。

    那些支知道白家出事了，会回来。她说，回来吃绝户。

    萧衍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吃绝户他知道。那是乡下人的规矩，一家人死了，亲戚就来搬东西，搬得什么都不剩，搬得那家人连骨头都不剩。

    白家现在就是快死的人。

    主母跪在向阳坡，白家能动的人就剩一个莫元白。守堂人，守着一座空庙，庙里头没什么东西了，就剩一张图纸和一个快死的人。

    图纸。

    萧衍的眼神动了。

    莫凡在里头干什么？

    烧图纸。莫青说，救他爹。

    萧衍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能烧吗？

    莫青说，他有小和尚给的符片，符片能开祠堂的门，就能烧里头的东西。

    萧衍没出声。

    他只是看着那片火光。

    火把越来越近了。

    近得能看见人头攒动，人影幢幢，幢得像一片草在风里倒。可那倒不是顺风倒，是逆风爬，爬得像一群蚂蚁在搬家，搬得很急。

    有多少人？白凝雪问。

    看不清楚。莫青说，但至少二十个。

    二十个。

    五个打二十个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
    她回过头，看着祠堂的大门。

    大门紧闭，关得像一座坟。坟里头有她这辈子最想见的人，那人正在救他的爹，救得火烧了图纸，人快活过来了。

    她得给他时间。

    哪怕一刻钟。

    我来挡。她说。

    萧衍看着她。

    你一个人？

    不是一个人。白凝雪说，是你，我，还有她。

    她指了指莫青。

    莫青站在祠堂门口，背很直。

    我不走。莫青说，我在外头等。

    萧衍看着她。

    等什么？

    等我儿子。莫青说，他进去救他爹，我就等他出来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    可那平静底下有火，火在烧，烧得很旺，旺得像要把整片天都烧红了。

    萧衍没出声。

    他只是慢慢地站直了身子。

    那站很慢，慢得像一个人在把一根断掉的骨头重新接起来。接得很疼，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。可那疼里头有东西，有一口撑着的劲，那劲是莫凡给他的，是三截柱分给他的那口气。

    他得还。

    他说，那就打。

    白凝雪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那眼神很复杂，复杂得像一锅搅浑的水。里头有她对萧衍的不了解，有对他能不能撑住的担心，还有对这一仗的没底。

    二十个人。

    不知道有多少能打的，有多少是来凑数的。可不管是多少，他们都得挡着。挡到莫凡出来，挡到他把那张图纸烧了，挡到他把他爹救回来。

    来了。她说。

    火把到山脚了。

    火光照亮了那片白的祖路，照得骨灰都在发光。光照得很亮，亮得像一把刀在夜里劈过来，劈得所有人的脸都红了。

    站哪儿？萧衍问。

    半山腰。白凝雪说，在那儿打，别让她们上山顶。

    她迈出了第一步。

    那步很稳，稳得像踩在自己的影子上。影子很长，长得拖在地上，拖得像一条尾巴。尾巴是红的，红得像血，血在往下流，流到山脚，流到那些正在爬上来的火把上。

    来吧。她说。

    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风。

    风里头有火，火在烧，烧得整片天都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