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三个人。

    白凝雪站在半山腰，看着那些火把一点一点地往上爬。

    爬到一半的时候，她看清了。

    打头的不是一个人，是三个。三个老头，走在最前头，身上穿着白袍，袍上绣着一种很古老的花纹。花纹是莫家的符，莫元白身上也有。

    白家外三支。莫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散了三百年的三支，都回来了。

    萧衍在她旁边站着，身子靠在墙上。墙是祖路的边，路是白骨铺的，骨头上刻着字。三百年一个字，字里埋着白家历代的人。

    打得过吗？萧衍问。

    白凝雪没出声。

    她只是看着那三个老头。老头走得很慢，慢得像三只老乌龟在爬山。可那慢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沉，沉得像三座山。

    是气势。

    三座山压过来，压得整条祖路都在抖。

    不知道。她终于开口，试试看。

    三个老头停下了。

    停在离她们二十步远的地方，火光照在他们脸上，照出三张很老的脸。老得像三百年前的骨头，骨头上的纹路深得像刀刻的。

    莫青。中间那个老头开口了。

    声音很干，干得像一把老锯子在拉。拉得很慢，慢得像一个人在数日子。

    白家的事，你插得够深了。老头说，现在退开，我们不动你。

    莫青没动。

    她只是站在祠堂门口，站在那片红光里。红的照在她脸上，照得她的眼睛像两盏灯，灯里头有火，火在烧。

    白家欠我什么，你们知道吗？她问。

    三个老头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对视里有什么东西在转，转得很复杂，复杂得像三盘棋在同时下。下棋的人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，只知道对方不是来喝茶的。

    白家欠的，左边那个老头说，跟我们无关。我们是外三支，不是白袍那一脉。

    白袍那一脉建的祠堂，右边那个说，白袍那一脉惹的祸，跟我们没关系。我们只想要白家的东西。

    什么东西？白凝雪问。

    三个老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那看很沉，沉得像三把刀在掂。掂得很慢，慢得像在称一块肉的分量。

    三截柱。中间那个老头说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三截柱不是白家的。

    不是白家的是谁的？老头问，白袍从莫家偷的，偷了就成了白家的。成了三百年，三百年就是白家的。

    莫家的人还在。白凝雪说。

    莫家？老头笑了一下。那笑很干，干得像一把刀在刮骨头，莫家还有谁？莫元白一个守庙的老头？白家主母一个跪在地上动不了的废物？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萧衍，又扫过莫青。

    就你们几个，他说，能挡住我们？

    白凝雪没出声。

    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那步很轻，轻得像一片叶子在风里落。可那落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动，动得很稳，稳得像一盏灯在风里照。

    她身上的火亮了。

    那火不是红的，是白的。白得很冷，冷得像一把刀在月光下闪。闪得很亮，亮得那些火把的光都暗了。

    试试看。她说。

    三个老头的眼神变了。

    那变很淡，淡得像水面上的一个水花。可那水花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翻涌得很深，深得像一口老井在冒水。

    灾厄之力。中间那个老头的声音沉了下来，你是灾厄之子。

    白凝雪说。

    白家没告诉过我们，左边那个老头说，白凝雪是灾厄之子。

    白家没告诉你们的事多了。莫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你们知道白家三百年在干什么吗？在偷莫家的东西。在吃莫家的人。在把一把护人的刀改成一把吃人的刀。

    三个老头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那变很大，大得像一桶冰水浇在头上。冰水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沉，沉得像三百年的谎话被拆穿了。

    胡说。中间那个老头说，白家是白家——

    白家是白袍建的，莫青说，白袍是莫家的人。三百年前从莫家分出去，带走了三截柱，带走了图纸，带走了莫家的血脉。

    她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白凝雪身边。

    我是莫家的人，她说，她也是。我们都是莫家的人，白家欠我们一条命。

    萧衍从墙边站直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