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的风小了。祠堂前的对峙没断过，火帘和铜器僵了半宿，谁也没退。白凝雪的火尖烤得正前一圈黑泥，黑泥边上凝着冰。父亲在右边喘得重，莫青在后头冻住的人指尖发青。

    白凝雪闭眼的时候，血锁影里那股往外走的凉劲，稳了。

    不是送气，是抽。莫凡那头的柱子，把劲往外引，引得山这边的火帘都跟着轻轻一颤，像有人从她背后，替她托住了火的根。

    她睁眼。

    主母。她没回头，左列，莫凡能隔山抽他们的势。你带佘老那头，往里压。

    主母一愣，随即懂了。她左臂的伤还在渗血，可嘴角动了动。

    白凝雪把火帘收得更尖，尖头对准正前那排铜器，然后——她借着血锁影里那股抽劲，把火往前猛地一送。

    火舌撞上铜器的瞬间，前排几个人手里的铜盆忽然一轻。不是火烤的轻，是势散了——他们举着铜器的那股压上来的劲，被人从根上抽走了。铜器往下沉，沉得他们自己都踉跄。

    佘老在最左列，手里的铜器本就虚。这一下，他干脆没再举。他垂下眼，把铜器往身后藏了藏。

    主母趁机往前一步，断柱横扫，左列的阵口让出一道缝。父亲在右边乘势扫开两人，断柱带起的风把雪沫卷成一道白线。莫青在后头补上，冰门的冷封住一个想从缝里钻进来的子弟的脚。

    人群后头，那婆子看见佘老收了，也慢慢把铜器放下了。

    大长老的脸彻底沉下来。

    佘伯。他走下来，声音压着火，你孙女的牌位——

    我孙女是外婆救的。佘老抬头，第一次直视大长老，不是白家救的。这铜器，我举不动了。

    人群里一阵骚动。又一个白家长老——当年外婆房里常来的那位——把铜器往地上一顿。

    大长老，那长老说，莫凡是白袍的种，也是莫家的根。你讨骨讨图，要重立白家的柱，可你立的，是白家的柱，还是你自己的位？

    大长老的眼里的火，第一次有了裂。三百年的权威，在两句质问里，松动了。

    他猛地抬手，可这一回，抬手后的阵，没再压上来。前排的人看着左列空出来的口子，脚下的势散了，谁也不敢先动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火帘往前推了一尺。焦痕被火重新舔过，烤得雪水滋滋响。

    她看着大长老，火在掌心立得笔直。

    你拆得了图，她把大长老自己的话还回去，拆不了白家的人。三百年的根，你也拔不动。

    大长老站在那，白眉垂着。风把雪沫子刮到他脸上，他没擦。

    对峙，第一次，向着白凝雪这头，斜了半分。

    莫凡收回探出去的厄气，睁开眼。

    成了。他说。

    老和尚在屋檐下拢火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你抽通了。可你刚才那一下，后账又多了一笔。

    莫凡没否认。他感觉到丹田深处，有根极细的东西又老了一丝——不是萧衍，是他自己的根，被隔山抽拽着，跟着萧衍的后账一起，沉了一沉。

    值的。他说，和刚才一样。

    萧衍靠在门框上，听见了，没说话。他只是把手覆在莫清梦手上，攥了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