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升到正午的时候，铜器全落了。

    不是被砸的，是没人举了。左列空了，右列空了，连正中间那排也空了。百来口人把铜器顿在地上，顿得雪地坑坑洼洼，像下过一场乱雨。

    大长老站在阵心，白眉垂着，手里那半张图攥成一团。他身边的几个亲信还在硬撑，可脚下已经没了根——势散了，他们举着铜器的胳膊在发抖，越抖越低。

    佘老站在人群外头，把铜器横在膝上，看着大长老。

    大长老，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你输了。

    人群里没人应声，可也没人再举铜器。风把雪沫子刮过大长老的脚背，他没躲。

    抽半图。佘老继续说，当年白袍留给你的，凭此可重立白家之柱。你攥了它三百年，攥到今天，还是半张图。你聚不起势，立不起柱。

    大长老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你懂什么——

    我不懂。佘老把铜器往地上一顿，我只知道，莫凡是白袍的种，白凝雪是主母的骨，你讨他们的骨头立你自己的柱——这不是立柱，是拆骨。

    人群里有人低低地了一声。不是应和，是听进去了。

    白凝雪站在火帘后头，火尖垂下来，尖头抵在地上。她看着大长老，看着他手里那团揉皱的图，又看看主母。

    主母走上前。

    大长老，她的声音不高，可压得住场子，图，交出来。

    大长老没动。他白眉底下的眼抬起来，扫过人群，扫过主母，最后落在白凝雪身上。

    你身后那个，隔山抽我的阵。他说，声音发涩，他是谁？

    白凝雪没答。

    大长老忽然笑了，笑声干得像枯柴折了。我懂了。血锁连着，连的不是你和他的影——连的是他的柱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眉心动了动。

    大长老把手里那团图，往胸口一塞。图在我身上。你们要，来拿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往祠堂后门走。步子很慢，可稳。

    主母想拦，白凝雪伸手拽住了她。

    让他走。白凝雪说。

    主母瞪大眼睛。他拿了图——

    图是半张。白凝雪看着大长老的背影，他拿着，也是废纸。

    大长老的步子顿了一下。他没回头，继续往前走，白眉在风里颤。

    人群散了。铜器扔了一地，没人捡。日头照在雪地上，照得祠堂前一片白，白得刺眼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火帘收了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——丹田里那股往外抽的凉劲，稳了一稳。

    他还在抽。

    她嘴角动了动，没让人看见。

    莫凡的柱子猛地一抖。

    不是他抽的——是有什么东西，顺着他抽出去的劲，顺藤摸瓜，探过来了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退了一步。那股从丹田里探出来的东西在他眼前化开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，线的另一头，连着山那边某个方向。

    他循着抽的劲，找上来了。老和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急不慢，图在他身上，图认得抽。你抽他，他就循着抽来找你。

    莫凡没动。那根探过来的线越来越近，像一条无形的蛇，往他丹田的方向游。他感觉到丹田里柱子在抖——不是怕，是有什么东西在柱子边上，试探着敲了敲。

    怎么挡？

    挡不了。老和尚走到他身边，抽和归是一根柱断成的两半，你用抽，他就循着抽来找你。你用归——

    归往里收，收不住他。莫凡说。他已经感觉到了，归道在那根探过来的线面前，像一层薄纸，一戳就破。

    老和尚点头。你只能用柱子本身去接。

    莫凡明白了。他闭上眼，把厄气从丹田里提起来，提到柱子正中间——那个先立己之柱己字所在的位置。然后他用那股厄气，把柱子裹了一圈。

    探过来的线撞在厄气上，停了一息。

    就一息。

    然后那根线往前一探，穿过厄气，触到了柱子的表面。

    莫凡的丹田里轰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不是用眼看见的——是用根意看见的。一个白眉垂肩的老人，站在某个方向，手里捏着那半张图，图上画着半截柱，柱子的形状和他丹田里的三截柱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大长老。

    他在图上看见了莫凡。

    莫凡也在那根探过来的线里，看清了大长老的位置——祠堂后门，往山阴方向，走出去三里地，有个山洞。

    然后那根线被他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