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光是从胸口出来的。

    不是外头的光——是丹田里的光。莫凡低头的时候，看见了自己的胸口有一道纹正在往外渗，红的，像有根线在皮肤底下穿，沿着锁骨往下爬，一直爬到心口窝。

    他没动。

    那股热劲是从丹田里涌出来的，和他往外送的抽劲绞在一起，绞得柱子嗡了一声。嗡得整个茅屋都跟着震了一下，桌上的碗筷磕在木板上，叮叮当当响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老和尚的声音从屋角传来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正盘腿坐在火堆边，火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出一脸皱纹。

    什么来了？

    老和尚指了指莫凡的胸口，血锁开了。

    莫凡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血锁不是在她身上吗？

    老和尚站起来，绕到他身边，盯着他胸口那道纹看了好一会儿，可血锁不是单独在她身上的锁——是你俩共同的锁。你这边出了纹，说明那堵墙裂开了。

    裂开了？

    不是你撞开的，是它自己裂的。老和尚说，你那根抽劲往外送得够久了，她那边收得够稳了，两道劲绞到一块儿，墙就裂了。

    莫凡低头，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正在往外爬的纹。它从锁骨爬到心口，又从心口往边上扩，扩到肋骨的时候，他感到一阵刺痛——不是皮肉的刺痛，是骨头缝里的刺痛，像有东西在里头啃。

    他把衣服拉开，低头看。

    纹路已经爬到了第三根肋骨，红的，烫的，像一条细小的根须在他皮肤底下钻。钻到哪儿，哪儿就发痒，痒得他想把指甲抠进去。

    别抠。老和尚按住他的手，你抠一下，它就长一寸。

    莫凡把手放下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顺着那道往外的抽劲往山那头探。探到一半，那根线比昨天更清晰了——清晰得像一根绷紧的绳，绳的那头连着一个热的东西。

    是白凝雪。

    她身上也有一道纹，从手腕爬到胳膊，正往肩膀的方向长。和他身上的这道纹一样，都是红的，都是烫的，都在往外扩。

    两道纹在往一块儿长。

    它会接上吗？莫凡睁开眼。

    老和尚说，只要你俩的劲不断，它就会一直长。长到某个点，两道纹会在中间接上——接到一起的时候，你俩就真的见面了。

    莫凡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重新闭上眼，把丹田里的柱子稳住。抽劲继续往外送，送得那道纹又往外爬了一寸。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，可他没有停。

    那道从山那头透过来的热劲，也在往他这边送。送的劲比昨天更大，更稳，像有人在雪山深处给他撑了一把看不见的竿子。

    她在那边顶着呢。

    萧衍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。

    莫凡。

    莫凡睁开眼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看见萧衍站在院子里，脸色比傍晚更差了。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，两鬓的白已经蔓延到了耳根。

    怎么了？

    三长老的人进山了。萧衍说，从东边来的，十几个人，打着火把，往祠堂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莫凡的眉头皱紧了。

    祠堂——白凝雪在那边。

    我知道。萧衍说，可那边不是我们的战场。

    莫凡看着他。

    那我们的战场在哪儿？

    萧衍没答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山那边的方向，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，照出一脸沟壑。

    在这儿。他指了指脚下的雪地，就在这儿。

    莫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    山阴那边，有一团黑影正在往这边移动。不是火把的光——是某种更冷的东西。像有人在山里头吹了一口气，把那边的空气都冻住了。

    大长老又来了。

    莫凡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纹。它还在往外爬，爬到哪儿，哪儿就疼。疼得他想把胸口撕开，把里头那根柱子拽出来扔掉。

    可他不能扔。

    那道往外的抽劲还在送，送得他的根须都在发抖。山那头，有人在等他——等了两辈子那么久的人。

    你去。他对萧衍说，我去迎他。

    萧衍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你的纹——

    我知道。莫凡把衣服合上，让它长。疼就疼。

    他抬脚，往山阴那边走去。

    雪风从领口灌进来，凉得他把脖子缩了一下。可胸口那道纹还是烫的，烫得像有人在里头点了一把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