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山口的风比山下更硬。

    白凝雪把领口紧了紧，继续往上爬。她身后跟着莫青，父亲和主母留在祠堂里守门。四个人分了两路——她往雪山上去见三长老，莫青跟在她身后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

    那道从山那头透过来的抽劲还在送。

    比昨天更稳，比前天更沉，像有人在雪山深处给她撑了一根看不见的竿子。她顺着那根竿子往上走，每走一步，那道劲就顶她一下，顶得她丹田里的柱子转得更顺。

    胳膊上的纹还在长。

    从手腕爬到胳膊，从胳膊爬到肩膀，现在已经爬到了锁骨下面。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道纹，指尖碰到的地方发烫，烫得像被人用火筷子烙过。

    前面就是了。莫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白凝雪抬起头。

    山口有一块平地，平地中央立着一块大石头。石头上坐着一个人，穿着黑袍，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手里捧着一碗酒，酒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三长老。

    他没抬头，只是盯着手里的酒碗看。

    来了。他说。

    白凝雪在他对面站定。

    你约我来，我就来了。

    三长老这才抬起头。他看了白凝雪一眼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，然后移到她胳膊上——袖子底下那道正在往外爬的纹。

    比昨天长了不少。他说。

    疼吗？

    白凝雪说，可还能忍。

    三长老把酒碗放下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黑袍在风里抖了一下。站起来的时候，白凝雪才发现他很高，瘦得像一根竹竿，脸上的皱纹比老和尚还多。

    你知道那道墙上写的是什么吗？他问。

    白凝雪摇头。

    三长老指了指天，又指了指地，最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
    天地人。他说，三界分开的时候，有东西从裂缝里漏进来了。那道墙守的不是墙，是裂缝——是三千年以前就裂开的那个口子。

    那和我有什么关系？

    你和他。三长老说，你们俩就是那个口子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我是灾厄之子。

    不止。三长老说，你们俩都是。你们俩身上那道墙一倒，那个口子就会重新打开。三千年前漏进来的东西，会顺着那道口子回到人界。

    白凝雪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低头，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纹。它还在长，长得她的袖子都跟着发烫。

    那道墙上写的是什么？三长老问。

    白凝雪抬起头。

    血锁。

    血锁开，墙就倒。墙倒，口子就开。三长老说，三千年前，有东西从那个口子里漏进来，差点把人界给灭了。我用三千年守那道墙，就是为了不让那种事再发生。

    什么东西？

    三长老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你不需要知道。他说，你只需要知道，你们俩身上的那道墙不能倒。

    白凝雪看着他。

    可墙已经裂了。

    三长老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裂了？

    裂开了一道缝。白凝雪说，在他那边裂的——我这边能感觉到。

    三长老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他往白凝雪这边走了一步，步子迈得很大，大得像要拿脚踩她。可走到一半，他又停住了——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
    那根线。他说，你能感觉到那根线？

    他那边呢？

    也能。白凝雪说，他能感觉到我身上的纹，我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劲。

    三长老盯着她看。

    盯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笑，是某种肌肉的拉扯，像有人在脸上扯了一张纸。

    他说，既然已经裂了，我拦也拦不住。

    他从袍子里摸出一样东西，扔给白凝雪。白凝雪接住，低头一看——是一块玉牌，冰凉的，上头刻着一个字。

    这东西给你。三长老说，等那道缝裂到巴掌大的时候，把这块牌子挂在那道缝上。

    为什么？

    因为那道缝里漏进来的东西，不全是坏的。三长老转过身，背对着她，我守了三千年，我也累了。

    他抬脚，往雪山深处走去。

    等等。白凝雪叫住他，你还没告诉我，你是谁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