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凝雪在山道上走了很久。

    月亮已经偏西了，天边开始泛起一丝灰白。莫青走在她身边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山道很窄，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，两边的雪壁把路夹在中间，像是走在一条冰砌的巷子里。

    还有多远？莫青问。

    不知道。白凝雪的声音有些发闷，得等那道缝开。

    她把袖子拉开，看了看胳膊上的纹。那道纹已经爬到了脖子根，正在往锁骨的方向蔓延。纹路所过之处，皮肤底下透出一种淡淡的红光，红得像血，又比血更亮。

    那道纹在动。

    不是慢慢长的那种动，是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跳。跳的频率很乱，有时快有时慢，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应和。

    它在动。莫青的声音从身边传来。

    我知道。白凝雪把袖子合上，它在找另一道火。

    找到了吗？

    白凝雪没答。

    她把手捂在胸口——胸口那个位置也开始发烫了。不是皮肤发烫，是骨头里在烫，烫得像有一团火在她的胸腔里燃烧。她把手按在胸口，指尖碰到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，像是有人在骨头缝里扎了一根针。

    她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莫青也跟着停下来。

    怎么了？

    白凝雪没答。

    她只是站在那里，抬起头，看着天边。月亮已经偏到了西边，天边的那一线灰白正在慢慢扩大，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深蓝和浅灰交接的颜色。可在那片灰白的边缘，有一点红光在闪。

    不是朝霞。

    是火。

    那道火从山脊线的方向传过来，穿过整片雪山，照到了她的眼睛里。那火不是烧在空气中，是烧在她的骨头里——她在胸口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跳动，跳得她的呼吸都在发抖。

    他来了。她说。

    莫青看着她。

    莫凡。白凝雪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来了。

    她抬起脚，往那道火光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莫青拉住她的胳膊。

    等等。莫青的声音有些急，那道缝还没开——你这样过去，会出事的。

    白凝雪停下来。

    她看着莫青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不是愤怒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，终于等到了那个要等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说，我知道。

    知道你还——

    可我不能等。白凝雪说，那道缝不开，我也要去。他身上那道纹要是长满了，他就走不动了。

    莫青看着她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白凝雪脸上，照出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面孔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两粒火星在那里面跳。胳膊上的纹在袖子底下继续长，长得她的手指尖都开始发麻。

    那道纹长满了会怎样？莫青问。

    白凝雪没答。

    她只是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的胳膊。袖子底下那道纹已经爬到了手腕，正在往手掌的方向蔓延。纹路所过之处，皮肤底下的血管都变成了黑色，隔着皮肉都能看见。

    会定住。她说，长到哪儿，就定到哪儿。长满了，就彻底动不了了。

    莫青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那你还——

    所以我不能等。白凝雪抬起头，他要是被定在那儿，我也跑不掉。我们俩身上的火是连着的——他死，我也活不了。

    莫青看着她。

    山风从她们身边吹过，卷起一片雪沫。雪沫落在白凝雪的袖子上，落在那道纹的边上，在袖子底下化成了一滴水。

    白凝雪把袖子拉开，把那块玉牌摸了出来。

    玉牌在月光下发凉，凉得像一块冰。牌子上刻着一个字，字迹很浅，浅得像是在石头上划出来的痕迹。可就是这么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字，却让整个雪山都在发抖。

    你想好了？莫青问。

    白凝雪看着她。

    想好了。

    她把牌子收进袖子里，抬手捂住了胸口。胸口那个位置在剧烈地跳动，跳得像有一只手在她的胸腔里抓。每跳一下，她的手指尖就麻一分，麻得她想把整只手都给砍了。

    可她没有。

    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天边那道红光。

    那道光在山脊线的方向，越来越亮了。

    他还有多远？她问。

    莫青看了看天边。

    按这个速度，大约还有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