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符落下来的时候，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红光从半空往下沉，沉得很慢，慢得像一片被人用手按住的纸。纸面上写着什么，没人看得清，可那重量已经压下来了——压在三步界上方三尺处，压得空气都在往里缩。

    名目是锁。莫青的声音很沉，他说得对，令符要落，得有个名目。名目就是锁松了——不是真的松，是他给主母递了一个理由。

    什么理由？萧衍撑着膝盖坐直，丹田里的芽在五盏灯的光里又往外冒了一截。

    他说凡儿的渠通到墙里，墙会被撑裂。莫青的手还按在莫凡背上，他没动手，可他一句话就给主母递了刀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壳在令符的重量下变得更厚了。火息全压进壳里，化不开，也透不出——整层壳变成了一口黑锅，把三步界里几个人的气息全闷在里头。

    令符不是压锁的。白凝雪说，是压光的。五盏灯的光——令符落下来，压的是我们这几个人的灯。

    莫清梦的灯芯跳了一下。她把灯举高了一点，可举不高——那股重量压在她手上，压得她的灯苗都在往下坠。

    灯压灭了，他才有机会。她说，令符是给主母递的刀，可刀不是砍锁的，是砍灯的。

    莫凡一直没说话。他坐在那儿，感受着令符压下来的重量——不是压他丹田的，是压那五盏灯的。灯是他的底，底被压了，渠就堵了；渠堵了，金线喂进来的东西又得堵在那儿，化不开。

    五盏灯的光在令符的重量下变得暗了一些。

    莫青的根灯先暗——她的灯是根，根最深，也最容易断。根灯暗了，壳和灯就没了底。

    撑住。莫青的声音从莫凡身后传来，很稳，灯暗了不怕，只要根没断。

    萧衍丹田里的那株芽在抖。五盏灯里它最嫩，令符的重量压下来，第一个压到的就是它。可它在抖着往上长——长得很慢，慢得像一滴水往山坡上爬，可一直没停。

    别管我。萧衍的声音有些哑，灯不用管我，我自己撑着。

    你撑得住？莫清梦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撑得住。萧衍的丹田在抖，可他的眼睛很亮，我丹田里这株芽是新的，还没长成；可正因为是新的，才不容易断。老灯有老灯的根，新芽有新芽的柔——弯了不怕，怕的是断了。

    他的话音刚落，令符的红光忽然又往下沉了一寸。

    不是匀着沉的，是顿了一下，然后猛地压下来的——像一只手按了半天的纸，终于找到了裂缝，顺着裂缝往下压。

    莫清梦的灯芯被压灭了一盏。

    不是被压灭的，是自己灭的——灯芯上的光被那股重量挤出去了，挤得灯苗缩到了灯座底下，变成了一粒比指甲还小的火星。

    清梦。白凝雪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没事。莫清梦的声音很轻，灭了一盏，还有四盏。灯根在，不怕。

    四盏灯还亮着——莫青的根，白凝雪的壳，萧衍丹田里的芽，还有莫凡丹田里那盏不知道算不算灯的灯。

    四盏灯的光在令符的重量下交织着，织成了一张网。网很薄，薄得能看见裂缝——可那张网没破，它只是在那股重量下变形，往里凹，凹成一个兜的形状，把三步界里几个人的光全兜在里头。

    莫青的手在莫凡背上按紧了。

    网成了。她说，令符压不下来。

    真的压不下来吗？三步界上方，令符的红光还在往下沉，沉得比刚才更慢，可没停。它在等——等那张网某个地方先破，等四盏灯里某一盏先灭。

    只要灭一盏，剩下的三盏也撑不住。

    网在变形的边缘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