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的丹田里，那株芽拔节了。

    不是慢慢长，是猛地一下蹿出来的——像一颗被压在水底下太久的种子，终于找到了一道缝，顺着那道缝往外钻，钻得整个丹田都在抖。

    动了。萧衍的声音有些颤。

    他盘腿坐在五步外的雪地上，丹田里的动静比任何人都大——因为那株芽是他的，不是别人的。五盏灯的光透进来，透到他的丹田里，把那株芽当成了养料；芽吃了光，长大了，长大了又反哺出去，循环往复，一直在长。

    可令符的重量压下来，第一个压到的就是它。

    芽被压弯了。弯得很厉害，像一颗刚冒头的豆芽被人用手指按住，按在土里，按得它的茎都在发颤。可芽没断——弯了，弯成了一张弓，弓背在那股重量下越来越厚，厚到某个点，弓弦终于弹开了。

    弹开的那一刻，丹田里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灯的光，是芽自己的光。那株芽在弯到极限的时候，从弯折的地方又长出了一条根——那条根不是往下的，是往侧的，绕过丹田的壁，扎进了萧衍的经脉里。

    成了。萧衍的嗓子有些哑，第六盏。

    莫清梦的灯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转头看萧衍，看见他的丹田在发光——不是灯的光，是从丹田里自己冒出来的光，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石头忽然裂开了，露出里头一块玉。

    什么？白凝雪没听清。

    第六盏灯。萧衍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很轻，可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，不是他们给我的灯，是我自己长出来的灯。

    他撑着膝盖站起来，站得很慢，可站得很稳。站起来之后，他往前走了一步——往三步界里面走，往莫凡那个方向走。

    令符的重量压在他身上，压得他的背都在往下弯。可他没停，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第二步。

    第二步落下的时候，他的丹田里的那株芽彻底打开了——弯折的那一段弹直了，弹直的同时，从弯折处又长出了一片叶子，叶子展开，展开的那一刻，整个丹田都亮了。

    不是灯的光。

    是光自己从丹田里长出来的，像一盏灯被人从里头点着了。

    我来了。萧衍说。

    他迈出第三步。

    第三步落在三步界的边缘，停在那儿，停在了四盏灯织成的网边上。他的丹田悬在网外，可他的光已经透进网里了——透进去的那一刻，四盏灯的光同时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更亮了，是更稳了。

    第六盏灯加进来了。

    萧衍丹田里那株芽变成的灯，不是根，不是壳，不是莫清梦的灯——是他自己的灯。那盏灯在令符的重量下弯而不停，停而不灭，灭而不死——它从弯折的地方又长出了新的一段，像一个被打断了骨头的人，硬是撑着站起来，站到了四盏灯边上。

    五盏灯变成了六盏。

    网变厚了。

    令符的红光在六盏灯的光里显得没那么重了——不是真的轻了，是网的底变厚了，厚得那股重量压下来的时候，有了更多的着力点。

    萧衍的嘴角有了一点弧度。

    我说过，他轻声道，弯了不怕，怕的是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