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胸口那道缝，忽然不透了。

    不是堵了，是墙在动。他丹田里那根白化的柱子猛地抖了一下，抖得像一根被人拿锤子敲过的铁管，铁管里的东西往外喷，喷到柱子的壁上，撞出一道裂纹。

    不是柱子裂了。

    是墙裂了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了——那道嵌在他身体里、连着柱子的墙，裂了一条缝。缝很小，小得像一根头发丝，可那条头发丝裂开的那一刻，从缝里漏出来的东西，把整个三步界里的空气都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什么声音？萧衍的第六盏灯晃了晃。

    不是声音。莫青的脸色变了，是墙。

    她感觉到了那道缝——莫凡身体里的墙裂了，裂了之后，挡住的东西开始往外漏。漏出来的不是光，是一种更重的东西，重得像一块铁，铁从那道头发丝细的缝里挤出来，挤到柱子上，把整根柱子都压弯了。

    莫凡的背弓了一下。

    弓得很厉害，像一个扛着一袋米的人忽然被人在米袋上又压了一袋。可他没倒——他的脚在那儿扎着，扎得很深，深得像两根铁桩，桩在雪地里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墙裂了。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令符的红光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不是慢慢压的，是一下子砸下来的——砸到六盏灯织成的网上，把整张网砸得往下坠了一尺。网没破，可网眼变小了；网眼变小的那一刻，六盏灯的光同时暗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被压灭了，是被挤了一下。

    挤完又亮回来了，亮得比刚才还盛。

    它在往上顶。白凝雪说，眼睛盯着令符的红光，不是灯在顶，是墙里的东西在顶。

    她说得对。

    墙裂了一条缝，缝里漏出来的东西往上走，走到柱子里，走到那道缝口，走到莫凡胸口那道正在透光的缝口。那道缝被撑开了，不是被金线撑开的，是被墙里漏出来的东西撑开的——撑开的那一刻，透出去的光变了颜色，从淡金变成了微红。

    像血。

    莫清梦的灯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问。

    不是血。莫青的手还按在莫凡背上，可她的声音变了，是底火。底火烧到墙根，墙裂了，底火从缝里漏出来了。

    底火从墙缝里漏出来的那一刻，整个三步界里的温度都变了——不是变冷，是变热，热得像一个人站在火炉边上，炉子里的火苗刚被人添了一把柴，烧得整个屋子都在发烫。

    令符的红光在这股热度里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被热退了，是被顶住了——六盏灯织成的网在那股热度的帮助下撑得更开了，网眼变大，网的弹力变强，弹得令符的红光往上抬了半寸。

    半寸。

    不多，可那是令符第一次往上抬。

    莫元明站在山腰那片林子边上，远远地看着三步界里的动静。他看见了那层红光往下压，又看见了那层红光被顶回来——顶回来的那一刻，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墙裂了。他说，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不是对谁说的，是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他站在林子边上，看着那道从三步界里透出来的微红色的光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，往山下走，走了几步，又停住了。

    有意思。他说。

    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终于笑出来了——不是冷笑，是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一种笑。可那笑只在他脸上停了一息，很快就收了。收了之后，他又变回那个走一步想三步的莫家家主，一步一步往山下走，消失在林子深处。

    三步界里，令符的红光还悬在那儿，压着六盏灯。

    可那道从莫凡胸口透出去的微红色的光，也悬在那儿，和令符的红光对峙着。一红一红，一个压，一个顶，像两双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扳着手腕，谁也不肯先松。

    墙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