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符的红光又往前压了三寸。

    三寸压下去的那一刻，七盏灯的光同时抖了一下——抖得最厉害的是白凝雪的壳，壳上的第六条裂缝又裂开了一点，裂得里头的灰往外喷，喷出来又被令符的红光压回去，压成一条细细的灰线，顺着壳壁往下淌。

    又来了。萧衍说。

    他说的是令符——令符的红光退到网外之后，没走远，就停在那儿停了一刻钟。停完之后，又往前压了。不是试探，是来真的：红光比刚才更亮，亮度像一块被火烧红的铁，铁往网上砸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
    莫凡站在七盏灯的中央。

    七盏灯织成的网在他头顶撑开，撑得比六盏灯时更密。网眼变小了，小得连令符的红光都挤不进来。可红光挤不进来，就绕着网边走，走到一个最薄的地方，往那儿砸。

    砸的是莫清梦那盏灯。

    她的灯刚接回来，火苗还不稳——火苗在七盏灯里最亮，可也最晃，像一盏刚添了新油的灯，油还没烧透，火苗还在跳。令符的红光绕到那儿，往下压，压得那盏灯的火苗往下一沉。

    撑住。莫青的手还按在莫凡背上，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莫清梦没答话——她把双手按在灯座上，按得很紧，紧得像要把自己的力气全部压进去。灯座底下的火星往上蹿，蹿到灯芯的位置，把火苗撑起来。撑起来的那一刻，她感觉到了——感觉到那条连着坟底下的线又亮了。

    灯在那头晃着，火苗很小，可没灭。

    还要再撑一个时辰。她说，一个时辰之后，我去接那盏灯。

    令符的红光又往下砸了一下。

    砸到七盏灯织成的网上，把网压得往下沉了半寸。沉下去的那一刻，莫凡胸口那道缝也跟着往下坠——缝里的底火往外涌，涌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，快得像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河，终于找到了一个口子，口子越撕越大。

    他的右手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他在动——是体内的柱子自己在动。柱子弯下去的那一刻，底火从弯折处漏出来，漏到底下那道渠里。渠里的光被底火烧热，热得开始往上走，走到他胸口那道缝的位置，和缝里漏出来的底火混到一块儿。

    混成一股更热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股东西往上涌，涌到网上，把令符往下压的力道顶回去一点。顶回去的那一刻，七盏灯的光同时亮了一下，亮得整个三步界都被照成了淡金色。

    它在烧墙。莫青感觉到了——她感觉到儿子的墙在烧，烧的是墙根的位置，墙根连着那条缝，缝里的底火一直在往墙根上浇，浇得墙根越来越薄。

    薄得像一张纸。

    别让它裂。莫凡说，声音很低，裂了，底火全漏出来，会把七盏灯一起烧掉。

    他说得对——底火全漏的那一刻，七盏灯的光会全灭。不是被令符压灭的，是被底火烧灭的。底火是灾厄之源的火，烧的是锁，锁就是他自己，他自己烧起来了，七盏灯的网也会跟着塌。

    那就让它漏得慢一点。白凝雪的壳又裂了一条缝——第七条。裂缝比前六条都宽，宽得像一条河在壳上冲出来，冲得整个壳往下坠。

    你的壳撑不住了。萧衍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我知道。她答，可我还能撑一刻钟。

    一刻钟，够莫清梦去接那盏灯吗？

    够七盏灯的光再亮一点吗？

    够令符的红光压下来吗？

    莫凡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七盏灯的网在那儿撑着，撑得令符的红光压不下来。压不下来，红光就会继续砸——砸到七盏灯的光变弱，变弱到撑不住的那一刻，网就破了。

    网破的那一刻，令符的红光会砸下来。

    砸到所有人身上。

    第十个时辰。莫元明的声音忽然响起，还差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他从山后那片雪林里走出来，走到大长老站的位置，站在那儿，看着三步界里的动静。他的眼睛盯着莫凡的胸口——胸口那道缝在漏光，光的颜色从微红变成了亮红，像一块被火烧透的铁。

    他胸口的缝比刚才大了。大长老说。

    莫元明应了一声，墙根烧穿了。

    他说得对——莫凡胸口的缝变大，不只是令符压的，还是墙根自己烧穿的。墙根是锁的最后一道防线，底火把墙根烧穿了，底火就会从缝里全漏出来，漏到三步界里，把七盏灯一起吞掉。

    那怎么办？大长老问。

    莫元明没答他——他只是站在那儿，看着那道缝，看着缝里往外涌的底火。火在他眼里跳着，跳得像两团被压在瓶子里的火，火烧到瓶口，烧得瓶子开始裂。

    让它烧。他说，不烧穿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