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元明的图亮起来的那一刻，莫凡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不是感觉外面的光——是感觉体内那道口子。口子本来在往外涌东西，涌得整道缝都在往大裂，可忽然间，涌出去的东西被什么东西吸了一下，吸得那股势头顿了一拍。

    一拍顿完，又涌。

    可涌出去的东西变少了。

    他在收。莫青感觉到了，他用那张图在收。

    图是抽柱图的半张，半张图上有一条线，线的尽头连着令符，令符连着三步界，三步界连着莫凡胸口的缝。缝是口子，口子里涌出来的东西被图吸走，吸到图上，图在那儿烧着，烧得像一块被点着的纸。

    纸没烧完。

    纸上的线条在发亮，亮得像一条被人点着的引线，线从图的中央穿过，穿到岔口，穿到往右的那条线。往右的那条线尽头连着莫凡胸口的缝，缝里涌出来的东西顺着线往回流，流到图上，被图烧成灰。

    它烧的是灾厄。莫凡说。

    他说对了——图烧的不是纸，是纸上的灾厄之气。灾厄之气从缝里涌出来，涌到图上，被图上的线条吸住，吸住的那一刻，线开始发烫，烫得像一根刚被火烧过的铁。

    铁在那儿烧着，烧得图的颜色从黄变成了红，又从红变成了紫。紫色越来越深，深得像一块被烧透的玉，玉里的光在往外渗，渗得整张图都变成了一块发光的紫色玻璃。

    差不多了。莫元明说。

    差不多——差不多了是什么意思？

    图烧到紫颜色的那一刻，他感觉到图上的线条开始往下沉。沉的不是图，是线。线从图的中央沉到岔口，沉到往右那条线的尽头，沉到莫凡胸口的缝里。沉进去的那一刻，缝里往外涌的东西被线拽住了。

    拽住的那一刻，涌的势头停了。

    不是全停——是停了七成。

    停了七成，还有三成还在涌。涌的那三成从缝里漏出来，漏到八盏灯的网上，被网接住，接住的那一刻，八盏灯的光同时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亮得像八盏灯被人添了新油。

    令符的压力轻了。萧衍说。

    他说得对——令符的紫光暗了之后，压在八盏灯网上的力道就轻了。轻得像一个人从你肩膀上拿走了一只手，你还在撑着，可撑得不那么吃力了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壳在那儿喘着气。

    壳上的八条裂缝还在，裂缝里的黑色的东西还在往外渗，可渗的速度比刚才慢了。慢了的那一刻，她的身体从透明变回了半透明，半透明的那一刻，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还活着。她说。

    三个字，说得很轻，轻得像一口气从她嘴里飘出来。可那口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，像一个人在说一件明明很难过的事，却用一种很轻的语气说。

    活着就好。萧衍接了一句。

    活着就好——活着就是好的吗？莫凡不知道。他只知道白凝雪的壳裂了八条，裂完之后的壳比纸还薄，薄得风一吹就会碎。可她还在那儿站着，用那层比纸还薄的壳撑住那张快要破的网。

    图还剩多少？莫凡问。

    他说的是莫元明手里那半张抽柱图。

    够用。莫元明的声音从三步界的边缘传来，够用到你把里面的东西放完。

    放完——放完是什么意思？

    放完就是把那道口子里的东西全部放出来。全部放出来的那一刻，墙就空了，墙空了，锁就松了，锁松了，莫凡就自由了。

    自由了——自由是什么？

    自由是你自己决定让什么东西出来，让什么东西留着。莫青的手还按在莫凡背上，她感觉到了儿子的变化，不是全部放，也不是全部堵，是你自己挑。

    挑什么？

    莫凡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正在变大的缝。缝里黑色的东西和白色的底火还在往外涌，涌出去的东西被莫元明的图收走，收走七成，还有三成漏到八盏灯的网上。

    漏的那三成让八盏灯的光更亮了。

    亮得像八盏灯被人点着了。

    挑能烧的烧，不能烧的放走。莫凡说。

    他说得对——涌出来的东西有两种，一种能烧，一种不能烧。能烧的烧到底火里，当养料；不能烧的顺着渠流走，流到图上，被图收走。

    那挑哪些？莫清梦问。

    挑和我有缘的。他答。

    有缘——什么是缘？

    缘就是那股从口子涌出来的东西里，有一部分和莫凡的灾厄血脉相连。连着的他就收，收到底火里，当养料；没连着的就放走，放到莫元明的图上，让图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