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元明在三步界的山脚下站着。

    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刀——抽柱图烧完以后就剩这么一点了，刀身只剩半截，刃口全是豁口，像一把被狗啃过的骨头。可他没扔，就这么握着，握得手指头都发白了。

    三步。他说。

    刀身上一滴血都没有。白袍的血被他用引线送进莫凡体内了，七成，让莫凡的根须又多了八根叉。可他没觉得亏。血送进去就好，送进去就算完成任务了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往山上看。三步界看不见，可他知道那堵墙在哪儿——莫凡的根在墙里，墙就是他的根，他的根就是墙。只要那堵墙还在，莫凡就哪儿都去不了。

    第一步是什么？

    是根。

    莫凡的根在墙里扎下去的那一刻，就迈出了第一步。他把自己钉在了那道墙上，把自己变成了那道墙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第二步是什么？

    是灯。

    八盏灯立起来的那一刻，莫凡就迈出了第二步。八盏灯护着他的根，根又护着灯，灯和根缠在一起，像两条拧成一股的绳子，谁都扯不开。

    那第三步呢？

    莫元明把刀插回腰间，往山上走。

    山上的雪很厚，每一步都踩得很深。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，终于在三步界的边缘停下来。

    三步界看不见，可他感觉得到。那堵墙就在前面三步远的地方，墙上钉着一个影子——莫凡的根在墙里，莫凡的身子在墙外，整个人钉在那道墙上，像一枚生锈的铁钉。

    莫元明在墙外站定，看着墙里的莫凡。

    莫凡的脸在墙里，模模糊糊的，像隔着一层水。可他看得见莫凡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在发红光，红得发紫，紫得发黑，像两团被压在地底下的火。

    你看见我了吗？莫元明问。

    墙里的莫凡没说话。他只是站在墙根，垂着眼，看着自己丹田的位置。

    莫元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莫凡的丹田在衣服底下跳着，跳得又急又稳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顶。

    八根。莫凡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什么？

    丹田里有八根根须。莫凡的声音闷闷的，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，每根都在往外冒芽。

    莫元明的手指动了动。

    八根根须。比他预想的多。他以为莫凡能长出三四根就不错了，没想到一下长出了八根。八根根须从丹田壁上长出来，往丹田腔里伸，每根都在吸他的气，吸得他整个人都快空了。

    长得好。他说。

    莫凡没理他。莫凡只是站在墙根，看着自己丹田的位置，眼睛里的红光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第三步是什么？莫凡忽然问。

    莫元明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你不知道？

    不知道。莫凡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，我知道第一步是什么，知道第二步是什么。可我不知道第三步。

    莫元明没说话。他只是站在墙外，看着墙里的莫凡。

    你想知道吗？他问。

    莫凡没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垂着眼，等着。

    第三步是你自己迈的。莫元明说，我告诉你了也没用。你得自己迈出来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迈？

    快了。莫元明的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，又没笑出来，你已经迈了两步了，第三步不会太远。

    莫凡的眼睛抬起来，落在莫元明脸上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红得发紫，紫得发黑，像两团被压在地底下的火。可那火的底色是亮的，不是暗的——亮得像两盏刚点着的灯。

    你等在这儿干什么？莫凡问。

    等你迈第三步。莫元明说，你迈出来了，我就走。

    莫凡没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莫元明。

    山上的风很大，吹得莫元明的衣裳咕咕作响。他站在墙外，墙里的莫凡站在墙根，两个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，谁都没动。

    莫元明等着。

    莫凡丹田里那八根根须在跳着，跳得又急又稳。八根根须同时在冒芽，同时在往外伸，像八只手在摸索着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等它长好。莫元明说，长好了，第三步就来了。

    莫凡没应声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让丹田里的八根根须继续长，继续往外冒芽。

    山上的风停了。

    莫元明垂下眼，看着自己手里那把豁了口的刀。

    刀身上映着莫凡的影子，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脸。可他感觉得到墙里那团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