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丹田里那八根根须同时停了。

    不是萎缩，是长够了。

    莫凡低头看自己丹田的位置。衣服底下的那块皮肤在发烫，烫得他把领口都扯开了，可还是压不住那股热——八根根须在丹田里伸展开来，根须的末端同时开出一朵小小的芽，像八朵同时绽开的花。

    那芽是红的。

    不是血红，是另一种红。红得发亮，亮得像八盏刚点着的灯。

    莫凡抬起左手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抬左手，可他就是抬了。左手抬起来的那一刻，丹田里那八根根须同时动了——不是缩，不是伸，是往外跳。

    跳得很急，像八条被关了太久的蛇，终于找到了一道缝。

    莫凡的左手按在胸口那根闭合的痕迹上。那道痕迹在他手掌底下跳了一下，跳得像一颗心。然后那八根根须从他丹田里跳出来，顺着他的经脉往上爬，爬到胸口的位置，从那道闭合的痕迹里钻了出去。

    不是撕裂。是钻。

    像八条蚯蚓拱进土里，从这边拱到那边，从胸口那道闭合的痕迹里拱出一道口子——不是撕开的，是拱开的，拱得又稳又慢，像接生一样。

    白凝雪在三步界的边沿站着，看见莫凡胸口那根闭合的痕迹忽然亮了。

    不是光，是红的。红得发亮，亮得像胸口揣着一颗太阳。

    他——她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莫清梦从她身后站起来。

    别说话。莫清梦的声音很轻，让他迈。

    莫青站在莫凡身侧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在发亮，亮得全是水。

    莫凡的左手还按在胸口，那八根根须从胸口那道口子里钻出来，钻得又稳又慢，每根都带着一丝丹田里的气，像八条刚从土里拱出来的根须。

    然后那八根根须同时往前伸了一步。

    不是走路。是伸根。

    八根根须从莫凡胸口伸出来，往前伸了半步，根须的末端同时扎进了那堵看不见的墙里。

    墙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裂，是动。像一块沉在水底千万年的石头终于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，顶得整堵墙都在抖。

    莫凡的脚往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那是第三步。

    他站了那么久，第一次往前迈了一步。那一步迈出去的时候，他丹田里那八根根须同时稳了下来——不是缩，是稳，像八条刚找到水的根，终于不用再找了。

    莫青的眼泪掉下来。

    她没擦，就让那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，砸在雪地上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。

    他迈出来了。她低声说。

    白凝雪站在三步界的边沿，看着莫凡迈出那一步。

    莫凡的根在墙里扎了那么久，从没往前走过。可现在他往前走了，那八根根须从他丹田里伸出来，扎进墙里，又往前伸了半步——那半步就是第三步。

    第三步迈出去的时候，墙裂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不是崩，是缝。一条细细的缝，从莫凡脚下的位置一直裂到墙根，裂得又细又长，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线。

    那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。

    是光。

    不是八盏灯的光，是另一种光——白的，紫的，红的，三种颜色混在一起，渗得又慢又浓，像从地底深处流出来的一股泉。

    莫凡站在那道缝边上，低头看着那三种颜色从缝里渗出来。

    这是你的东西。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是谁。可那三种颜色的光在缝里跳着，跳得像三颗心，像三个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，终于等到了出口。

    莫元明在三步界的山脚下站着，看见那道光从山上渗下来。

    他没动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道光从山上渗下来，落在他脚边的雪地上，把那片雪染成了三种颜色。

    第三步迈了。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刀身上的豁口在光里跳了一下，跳得像在笑。

    山上的光还在渗，三种颜色混在一起，渗得又慢又浓，像三壶被炖了太久的汤，终于开了。

    莫元明把刀收回腰间。

    该我了。他说。

    然后他往山上走去，脚步踩在那三种颜色的光里，踩得每一步都咕叽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