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在院子里练刀。

    院子不大，只有两丈见方。地上铺着雪还没有化尽的青石，石缝里长着几根瘦弱的草。草在那儿贴着地，贴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它们。

    压着——是什么？

    是寒气。

    雪山脚下的寒气很重，重得连草都不敢往上长。

    可莫凡的刀在那儿划过的时候，草动了。

    动了——是被风吹的？

    不是。

    是被刀气吹的。

    刀气很细，细得像是一根线。线在那儿划过，划过草尖，划过石缝，划出一道长一丈、宽不见发的痕迹。

    痕迹在那儿留着，留了一息才散。

    散了——散到哪儿？

    散到空气里，散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
    看不见——可草知道。

    草在那儿歪着，歪得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。

    压了一下——是刀气？

    是。

    可刀气已经散了。

    散了还能压？

    能。

    因为压的不是草，是草的记忆。

    记忆——草有记忆？

    没有。

    可莫凡有。

    他有这一刀的记忆。

    这一刀叫。

    破晓——是什么意思？

    破开黑暗，迎来光明。

    破开追杀，迎来自由。

    破开三百年的债，迎来新的开始。

    你这一刀，比昨天快了半分。莫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身后——她什么时候来的？

    不知道。

    不知道她站了多久。

    站了一刻钟。莫青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你太专注了，专注到连周围的动静都听不见。

    听不见——为什么听不见？

    因为他在和刀说话。

    说话——和刀？

    刀不是死的。他说，它是活的。

    活的——怎么活？

    它有记忆。

    记忆——什么记忆？

    白袍的记忆。

    白袍用它砍过很多东西，砍过鬼，砍过墙，砍过鬼狱缝，砍过天神界的封锁。

    砍过很多——砍死过谁？

    不知道。

    不知道白袍用它杀过人没有。

    杀过。莫青说，我也杀过。

    杀过——杀谁？

    杀挡路的人。

    挡路——挡什么路？

    挡莫凡的路。

    挡他们所有人的路。

    那些人该杀吗？莫凡问。

    该——不该——谁说了算？

    谁的路被挡了，谁说了算。

    我说了算。莫青说，我杀的人，都是该杀的。

    该杀——什么是该杀？

    想杀我儿子的，都该杀。

    想杀——可是——那不是太主观了吗？

    主观——客观——有区别吗？

    在鬼狱里，没有客观。

    在追杀中，没有对错。

    只有活和死。

    只有自己和敌人。

    你以后也会杀。莫青说，杀想杀你的人。

    杀——可是——我——

    你不用想那么多。莫青打断了他，你只用想一件事。

    什么事？

    怎么活。

    活——怎么活？

    用你的方式活。

    我的方式——是什么方式？

    你手里的刀，你体内的根，都是你的方式。

    根——对。

    根在那儿长着。

    长在他的丹田里，长在他的骨头里，长在他胸口那道已经合上的门里。

    门里有什么？

    有一道光。

    光是什么颜色？

    红色。

    红得像火，可又不是火。

    火会灭，这道光不会。

    不会灭——为什么？

    因为它是灾厄之力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