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
    莫凡睁开眼的时候，阳光正好落在窗台上。

    阳光很暖，暖得像是有谁在那儿铺了一层薄薄的棉被。棉被在那儿铺着，铺得整个屋子都是亮的。

    亮——他有多久没有在亮的地方醒过来了？

    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已经忘了这种感觉。

    忘了——可现在又记起来了。

    记起来的感觉真好。

    真好的感觉——他在心里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笑——他有多久没有笑过了？

    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他自己都数不清了。

    可今天他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淡，淡得像是阳光里的一粒尘埃。

    尘埃——可那就是笑了。

    笑了——真好。

    他翻身坐起来，看见白凝雪还睡在旁边。

    睡得很熟，熟得像是有一年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。

    这么沉的觉——她有多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了？

    不知道。

    不知道她以前有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。

    可今天她睡得很沉。

    沉得像是她的梦都沉到了很深的地方。

    很深的地方——她在做什么梦？

    不知道。

    不知道她的梦里有没有他。

    有他——希望有。

    有他——那就好。

    那就——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，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开的那一刻，雪山的阳光洒了他一脸。

    洒——很暖。

    暖——他有多久没有在阳光下站过了？

    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他的皮肤都不认识这种温度了。

    不认识的温度——可现在又认识了。

    认识了——真好。

    院子里，莫青正在喂鸡。

    喂鸡——她在哪儿弄来的鸡？

    不知道。

    不知道她昨天什么时候出去买的。

    买的——她还有钱吗？

    不知道。

    不知道钱从哪儿来的。

    可她在喂。

    喂得那些鸡咯咯地叫，叫得整个院子都热闹了。

    热闹——这是生活的气息。

    生活——这就是普通人的日子。

    普通人的日子——真好。

    醒了？莫青头也不抬地问。

    醒了——醒了。他说。

    醒了——睡得怎么样？

    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。

    很久——有多久？

    三百年。

    三百年——三百年都没有睡好？

    没有。

    没有——为什么？

    因为一直在逃。

    在逃——逃什么？

    逃追杀。

    追杀——现在不逃了？莫青问。

    不逃了——不逃了。他说，追我的人跑了。

    跑了——莫青说，跑得很彻底。

    彻底——跑得连头都不敢回。

    不敢回——莫青说，因为怕被你吸干。

    吸干——他说，我变强了。

    变强了——莫青说，比我想象的还要强。

    比她想象的还要强——也就是说——

    也就是说，你以后想干什么都可以了。

    干什么都可以——想干什么？

    不知道。他说，慢慢想。

    慢慢想——有的是时间。

    有的是时间——有的是多久？

    一辈子。

    一辈子——有多长？

    很长。

    很长——比三百年还长？

    不知道。

    不知道——可就是想活很久。

    想活很久——那就活。莫青说。

    活——他说，好好活。

    好好活——怎么活？

    用普通人的方式活。

    普通人的方式——是什么方式？

    吃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