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虎站在后门，看了一会装船。

    夜色里，十六台叉车同时作业，引擎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一台叉着货从库里出来，另一台空车就紧跟着进去。

    叉齿上叉着整整齐齐的铜板，开过沙滩，在码头边停下来，车头一抬，铜板哗啦一声卸在船艏。

    空车掉头回返，正好跟下一台装船的车错身而过。

    装船的靠右走，空车靠左回，两条道，谁也不碍谁。

    两艘船同时装，互不耽误，从开始到装满，大约半个钟头。

    肖连长站在旁边，掐着表看了一趟，说了一句：“速度上来了。现在越装越快了。”

    李大虎回头看了看库里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金属锭，烟头咬在嘴角，应了一声：“这么多好东西，可得都运回去啊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仓库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哐哐哐，动静不小。

    院子里所有警戒的战士几乎同时摸向腰间的枪。

    李大虎和肖连长对视一眼，两人快步往大门方向走，钱斌和李响动作更快，两人已经走到大门前，拿着手电筒，没有立刻开门。

    钱斌把手电往门缝方向晃了晃，语气不耐烦地喊了一声：“谁啊？大晚上的，干什么的？”

    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：“我。郑朝阳。我俩来送猪肉。”

    钱斌和李响同时听出了声音，松了口气，吱呀一声，门闩抬起，大门拉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郑朝阳和郝平川推着一辆板车进了院子，板车上盖着一床灰扑扑的破麻袋，鼓鼓囊囊的，像一车刚出的土豆。

    板车推进院子，两人把麻袋一掀，露出中野隆信捆得结结实实的身形，嘴里塞着破布，眼睛半睁半闭，显然还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到了这儿。

    钱斌和李响二话没说，上去又给他重新绑了一遍，绑得比原来更紧。

    李响拍了拍手上的绳子，喊来两个小战士：“跟楼里那几个鬼子关一块，随时盯住了，别让跑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战士应了一声，一人架一边，把中野隆信拖进了小二楼。

    李大虎从码头那边赶过来，看到郑朝阳和郝平川，脸上的绷着的神色松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走到两人面前，拍了拍郑朝阳的肩膀：“跟了整一天？辛苦。这老东西抓回来咱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李大虎一摆手：“走，带你们看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领着郑朝阳和郝平川到了码头边，看了一眼装船的现场，叉车来回穿梭。

    李大虎又带着他们进了二号库。库里空了一片，最外面那一堆铜板已经搬完了，地面露出水泥色。

    往里走，铝锭和锡锭的堆垛还在，都堆的一人多高。

    再往里，那些李大虎叫不出名字的金属锭也还在，一摞一摞的，泛着暗灰色的光泽。

    李大虎指着那一堆堆金属锭：“这些，都是咱们的。”

    郑朝阳看得眼睛发直，半天没合拢嘴。郝平川也沉默了片刻，低声说：“这得装多少船……”

    李大虎没接话，转身往外走：“跟我来地下室。”

    两人跟在他身后，顺着楼梯走进地下室。灯光一亮，郑朝阳和郝平川同时愣在原地。

    满屋金条，码得整整齐齐，木箱子摞了一人多高，玉器瓷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    角落的大木箱敞开着，里面是满满一箱小孩长命锁，红绳有的已经褪色发黑。

    “这些都是从咱们的孩子脖子上摘下来的。”李大虎说了一句，没有再解释。

    郑朝阳沉默地看着那些长命锁，半晌没说话。郝平川从鼻子里长长呼出一口气，攥了攥拳头。

    李大虎走过去拍了拍郑朝阳的肩膀：“别看了，干活。你们两个再到仓库那边找些托盘过来。地下室的东西全部扛上去，放托盘上，直接用叉车叉到船上。这事你们盯着。”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，“抓紧，这都是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郑朝阳点了点头：“明白。”回头看了一眼郝平川，“走。”

    两人转身，快步沿楼梯上了地面。

    海风渐渐大了起来，带着潮气，透骨的凉。

    炊事班烧了饭，炖了菜还有一锅姜汤。

    第一批叉车司机被替换下来，一个个满脸油汗，走进厨房，一人捧一碗热姜汤，呼噜呼噜地喝下去，暖意才重新回到身上。下来的司机先吃，战士们轮班吃。

    仓库大院里，叉车的引擎声一直没有停过。

    后门到码头那段荒滩上，装载作业始终没断，人歇车不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