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虎去了部里几次，每次都想开口问问，那几个抓回来的日本人和门卫老张，到底是怎么处理的。

    可话到嘴边，又咽回去了。

    他琢磨了好几次，也不知道该怎么问。问不好，显得自己多事；还怕触到什么不该碰的。

    后来他也想开了，该咋地咋地吧。

    组织上怎么处理，自然有组织的道理，他操那个心干啥。

    他还是带着他那一百人，天天拉练。

    从厂区东头跑到西头，从仓库跑到车间，围着轧钢厂一路上尘土飞扬，喊声震天。

    厂里的工人已经习惯了，看到保卫处的人跑过来，都自觉地让到一边。

    这天上午，李大虎正带着队伍跑到二车间不远处。

    忽然，二车间里传来一阵骚动，人声鼎沸，乱成一团。李大虎心里一紧，赶紧带着人跑过去。

    到了二车间门口，只见里面围了一圈人，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。

    李大虎扒开人群挤进去，地上躺着一位女工，周边几个女工围着，有人蹲在地上，有人急得直搓手。

    轧钢厂女工少，所以围的人不多，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慌张。李大虎问：“这是咋了？”

    一个女工抬起头，声音发颤：“是梁师傅，她要生了！这马上就要生了！”

    李大虎愣了一下：“那也不能在这生啊。快，把那个大长椅子抬过来！把人先抬到医疗室去！”

    几个队员反应过来，七手八脚抬过一张长条椅子，把地上的女工抬上去。

    李大虎这时才看清，躺着的竟是梁拉娣。

    她脸色煞白，额头上全是汗，嘴唇咬得发紫，脸因为疼痛都有点变形了。

    李大虎喊了一声：“都让开！抬稳了，别颠着！”

    几个队员抬着长椅，一溜小跑往医疗室赶。梁拉娣躺在椅子上，双手死死抓着椅子边，指节都泛白了，嘴里压抑地哼着。

    到了医疗室门口，今天值班的正好是楚月。

    她正低头整理药品，听到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，抬头一看，一大群保卫处队员抬着个大椅子涌了进来，自家李大虎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椅子往屋里一放，楚月看了一眼梁拉娣的样子，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她赶紧摆手：“男的都出去！都出去！别在这儿围着！”

    李大虎回头喊了一声：“都出去，到外面等着！”

    队员们呼啦啦退了出去，屋里只剩下楚月和两个护士。楚月关上门，开始给梁拉娣检查。

    李大虎站在门外，想了想，对旁边一个队员说：“去，通知南易，就说梁拉娣要生了，在医疗室。”

    队员应了一声，撒腿就跑。

    李大虎又对李响说：“你带着队伍继续训练，我在这儿看着。”

    李响点点头，带着队员们走了。

    没多一会儿，南易满头大汗地跑来。他跑得气喘吁吁，衣服都湿透了，看到李大虎站在医疗室门口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：“李处，梁拉娣怎么了？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李大虎说：“能有啥事？就是要生了。你也是，都要生了，你还让她来上班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南易一听没事，这才松了口气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：“那不是，在厂里保险吗！在厂里有那么多工友，还有医疗室。在家就自己一个人，那才出点啥事啥也没有呢。厂里更安全。这不要生了，是不是全车间都帮忙了，就连咱们保卫处处长都亲自出马了。”

    李大虎看了他一眼，这小子还真有点小聪明。

    屋里，梁拉娣的喊声一阵接一阵。

    南易站在门外，来回踱步，双手搓来搓去，嘴里念念叨叨的，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李大虎靠在墙上，点了一根烟，慢慢吸着。想起这是医疗室，赶紧把烟掐灭，省的一会挨训。

    看着来回溜腿的南易“南师傅，你能不能安静待着。我都让你绕头晕了。”

    南易有点不好意思“这，我不来回走，我不知道该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屋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，清脆响亮。

    门推开，楚月探出头来，脸上带着笑：“南师傅，恭喜你，是个男孩。梁师傅生过多次孩子，这回生得很顺利。再等一会儿就可以进去看了。今晚就留这儿观察一晚吧，没事明天就可以回去了。晚上可以留个值班医生。”

    南易愣在原地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我有儿子了？我有儿子了？”

    楚月笑着说：“是，你有儿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