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虎蹲在山道边，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马灯，看着多桑的简易地图。

    按日子推算，第一阶段结束后的这阵子太平，眼看着要到头了。第二阶段，就在这几天。

    他正出神，王铁柱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处长，您想啥呢？

    李大虎把手里的地图捏了捏，要开打了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远处山谷里，又隐隐传来一声闷响，隔着老远，沉沉地滚过来。

    紧接着又是一声。李大虎霍地站起身，竖起耳朵 —— 那是炮声。真真切切的炮声。

    听见了没？ 他问。

    听见了。 王铁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是炮！

    队伍里的气氛，顿时就变了。众人本来还在为迷路发愁，这一听炮响，反倒一个个支棱起来。

    李大虎心里迅速转了转：既然已经迷了路，往前走不知道东南西北，可炮声是从那边传来的，那边准有仗。往炮声方向走，不愁找不着人，也不愁找不到战场。

    他把几个骨干叫到跟前，压低声音商量：咱们迷路是迷了，可炮声在那头。与其在这山里瞎转悠，不如奔着炮声去。万一能碰上咱们的队伍，能帮上忙，就搭把手。眼下前头在打仗，咱们一百个拿枪的壮小伙子，揣着枪在这山里躲清闲，像话吗？

    李响第一个赞成：处长说得对！窝在这儿算啥？听见炮响，血都热了！

    赵海岳话少，只点了点头，但意思明白。王铁柱更是直拍胸脯：听处长的！

    钱斌见众人都这个态度，只问：那要真打起来，咱这点家伙什儿，够使不？

    李大虎接这个话茬，冲众人正色道：咱们手头，就是半自动步枪，重家伙没有。真要碰上硬仗，光靠这个不够。路上要是缴获了机枪、手榴弹、火箭筒，甭管是啥，能带的都带上，一样别落下，这都是战场上保命的玩意儿。

    众人齐声应道，一个个眼里都冒光。

    商量定了，李大虎带着队伍，顺着炮声的方向，往山里摸。

    翻过一道山梁，又下到一条沟谷，地势越走越高，空气也越发稀薄。

    走到一处半山腰，前面山道边，忽然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：谁？！

    紧接着，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从岩石后头探了出来，哗啦一声，全是上膛的动静。

    李大虎赶紧一抬手，让全队停住，不敢大声，只喊道：别开枪！自己人！我们是北京来的保卫处押运队，迷路了！

    那边却不敢大意，又问了好几句，从部队番号、出发地、任务、人员一路盘问下来，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几遍，两边又对了半天口令，才见一个军官从岩石后头走出来，手里还攥着枪，但神色松了些。

    真是自己人。 他走近了，借着微光打量李大虎，你们怎么走到这儿来了？

    迷路了。 李大虎苦笑，本来是往然乌回的，结果撞上大风雪，向导也认岔了沟，越走越偏，听见炮声，就奔这边来了。

    军官伸出手，自我介绍：我姓邱，邱大海，154团的副连长。我们一个排，执行任务到这里的。

    李大虎，北京红星轧钢厂保卫处。 李大虎跟他握了握手，这不是押设备往竹瓦根送，货交完了，往回走迷了路。

    邱大海一听，有些意外，又上下打量了李大虎身后那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，压着声音问：你带了多少人？

    一百个。 李大虎说，全都在后头，一个没少。

    邱大海眼睛明显一亮，随即又有些犯难，压低了声音：李处长，我跟你说实话。我接的任务是拔掉前面那个哨卡，给后面的大部队打开通道。可我手里就三十多号人，一直发愁人手不够。你这突然来了一百个，那可真是…… 天兵天将了。

    李大虎心里一动，赶紧问：前面什么情况？

    邱大海借着月光，指了指山道前头那片黑魆魆的山影：这儿叫西山口，藏语叫色拉，sela，海拔得有四千三百多。是门隅这边一道南北向的高山垭口，达旺往南去德让宗、邦迪拉，非从这儿过不可，是个咽喉要道。

    山道上，是印 62 旅锡克联队的一个加强排，驻在那儿。地堡、铁丝网、警戒雷区，布得严实。

    李大虎和邱大海趴在远处一块大岩石后头，一人举着一副望远镜，把那片哨卡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。

    岗哨两个。 邱大海压低声音，伸手指了指，一左一右，隔着有百来步。一个靠地堡，一个靠营房那头。

    换岗呢？ 李大虎问。

    两个钟头换一趟。他们刚换完 邱大海说，我看了一阵了，雷区在铁丝网外头，摸哨的要想不惊动雷，就得顺着他们踩出来的那条道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