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命令就传到了 33 团。

    楚阳是在营帐里接到命令的。对值班参谋道：“把各营、各连主官都叫来，开个短会。”

    天亮时分，人齐了。帐篷里挤着一圈人，都披着大衣，哈着白气。

    楚阳把命令念了一遍 —— 走小路，绕过色拉山口，穿插登班方向。

    ：“团特务连，充当先遣连。明天一早出发，多带绳子，多带砍刀。团主力随后。听清楚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清楚！” 众人应道，声音不高，却整齐。

    会议开了不久就散了。

    各营各连的人鱼贯而出，各自去安排本单位的整备。

    楚阳没让李大虎来 —— 一来，这事儿跟轧钢厂的押运队本不相干；二来，他也有自己的盘算，这仗凶险，他不愿意让这个妹夫去蹚这道浑水。一家人别都折这。

    可李大虎不这么想。

    命令下来的消息，早就传到了保卫队的驻地。李大虎眼巴巴地等着有人来通知他开会。

    左等右等，眼看着各营连的主官都往团部去了，独独没人来叫他。

    他憋着一肚子火，也顾不得那些个规矩了，拔腿就往团部帐篷走去，一把掀开门帘，就闯了进去。

    楚阳正低头看地图，抬眼看见他，脸色先是一沉：“你进来做什么？有没有点规矩。你这会儿闯指挥部，像话吗？”

    “像话？” 李大虎梗着脖子，“舅哥，我问问你 —— 开会，怎么不通知我？这小路是我报上来的，向导多桑也是我带着的，怎么一有仗打，就把我们保卫处撇到一边去了？”

    楚阳放下铅笔，看着他，：“李大虎，你们是押运队，任务是把设备送到。现在任务完成了，就该回后方去。我已经安排好了，让你们跟着那个准将、还有那些俘虏、伤员，一起往后方返。这是最稳妥的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回后方？” 李大虎一听，眼睛就瞪圆了，“我不同意！这小道是我们找出来的，我们这些人的战斗力，你也见识过了！要论翻山、论打穿插，我们不比谁差！应该 让我们来当这个先遣连！”

    “胡闹！” 楚阳一拍桌案，火了，“先遣连走的是什么路？十多年没人走过，翻山越岭七八天，要打头阵、要探路、随时可能跟敌人接火！你们是保卫处的，不是野战部队，我绝不能把你们推到最前头去！”

    两人在帐篷里吵了一通，谁也说服不了谁。最后楚阳一挥手，沉着脸：“行了，不必再争。押运队回后方，这事就这么定了。你回去抓紧收拾。”

    李大虎碰了一鼻子灰，脸色铁青，掀帘子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回到保卫队的驻地，队员们早就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地问：“李处，怎么样？咱们往哪打？”

    李大虎沉着脸，把楚阳的话学了一遍：“他让咱们不打了，押着准将、俘虏、伤员，回后方去。”

    “回后方？” 王铁柱第一个炸了，“凭什么！”

    “就是！” 赵海岳难得开了口，眉头拧着，“咱们一路打到这儿，仗也打了，人也抓了，这会儿反倒把咱们撤回去？”

    钱斌也凑过来，语气里带着不甘：“李处，咱们可不是娇气的人。这会儿让我们回去，弟兄们咽不下这口气！”

    李响更是直截了当：“李处，咱们必须参战！机会太难得了！这辈子也就这一回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你一言我一语，越说越激愤，一个个眼睛都红了。李大虎听着，心里那股子劲儿，也一点一点又拱了上来。

    他来回走了几步，猛地一拍大腿：“行！都别吵了！我再去一趟，跟他吵！也要把任务要下来！”

    他转身又往团部去。这回，他不硬闯了，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，平了平气，才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楚阳正伏在地图上看路，抬头见他又来了，眉头一皱：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哥，” 李大虎这一回，换了个称呼，语气也软了些，“你听我说完。我们这些人，一路打下来，你也看见了。这小路，是我们向导多桑，认得那条路。你不让我们去，我没法和兄弟们交待啊。这一辈子在遇到这样的机会，我看说不会再有了。我求求你了，让我去吧。去不了会是我们这帮人一生的遗憾的。我保证打完这一仗，我们就老老实实地回去。”

    楚阳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楚阳沉默了很久，目光落在他那张执拗的脸上，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：“罢了，我理解。要是我，我也不走。”

    李大虎眼睛一亮：“哥，你同意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带着向导，跟先遣连一起行动。” 楚阳看着他，一字一句，“但有一条，你得听庞连长的指挥，不许擅自行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