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已行驶至荒原上。

    夜色中，荒原也显得格外苍凉，格外辽阔。

    马车上，万马堂的旗帜早已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，驾车的白衣人惨白着脸，听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奇异的，凄恻的歌声。

    “天皇皇，地皇皇。眼流血，月无光。”

    “一入万马堂，刀断刃，人断肠！”

    “天皇皇，地皇皇。泪如血，人断肠。”

    “一入万马堂，休想回故乡。”

    这歌声凄恻而悲厉，如泣如诉，在荒原中飘渺回荡，简直像是有孤魂野鬼在夜里哭嚎。

    白衣人的脸色忽然变了，若这马车里坐着的是其它人，他必然已经一跃而起，想方设法去查清楚这唱歌的人究竟是谁。

    哪怕唱歌的是鬼，他也要查清是死在谁手上的鬼。

    但此刻坐在马车上的，不是人，不是鬼，而是罗刹。

    是统领四法王、八护法，七十二天魔，自地狱中归来的罗刹。

    无论是人，还是鬼魂，都不可能比罗刹更可怕。

    因此，白衣人动也不动，就任这歌声在荒原中飘荡，只老老实实驾车。

    马车的速度又快了一些。

    车厢里，宫茯神斜倚在车窗的窗框上，也跟着那声音悠悠哼唱，“一入万马堂，休想回故乡……”

    唱完她忽而笑道：“万马堂可真有意思，我倒是想看一看，如果我入了万马堂，他敢不敢不让我回故乡。”

    她话音落下的时候，马车终于在一道木栅前停下。

    木栅高达一丈，似乎是用整条杉木围成的，里面有一片屋宇，密密麻麻向远处延展，究竟有多少间，谁也数不出来。

    从车窗往外看去，一道拱门矗立在夜色中，门外有两排白衣壮汉两手垂立，门内的刁斗旗杆上，挂着飘扬的白色旗帜，上书‘关东万马堂’五个大字。

    再往前看便是一片灯火通明，显然是万马堂的迎宾处。

    驾车的白衣人在马车停下的瞬间，便从马车前室中一跃而出，眨眼间便掠出三丈，如鹤一般轻盈，身子也似孤烟般飘渺。

    叶开半眯着眼睛，道：“万马堂也算人才济济，昨天请客的是‘一剑飞花’花满天，今日驾车的是‘烟中飞鹤’云在天。”

    宫茯神道：“名字和外号都挺好听的，就是名气不大，我一个都没听说过。”

    叶开悠然笑道：“他的轻功极其出色，因此有了这么个称号，但既然九姑娘没听说过，便证明也不是什么大人物。”

    她们说话时，四个白衣人抢先过来打开了车门，宫茯神走下来的时候，便见到旁边还有一辆马车，马车旁还站着四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半醉半醒，身上穿着件干干净净的秀才青衿，脚上却踩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的老头子。

    穿着一身黑色劲装，手脚奇长，骨架却很纤细的中年人。

    一身白衣，身形高大，满脸虬髯，腰上配着把银鞘乌柄奇形弯刀的壮汉。

    以及一个束金冠，着紫罗衫，系紫金带，腰上悬着长剑，长剑的剑穗上悬夜明珠，剑鞘上镶宝石的青年。

    宫茯神才发现，这青年就是昨天要为她杀人，却被她削去一缕头发的倒霉蛋。

    她看见青年的时候，青年也看见了她。

    对方的脸先是一红，再是一白，而后又在她的视线下慢慢变红。

    玉罗刹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，他挑眉道：“认识的人？”

    宫茯神道：“昨天晚上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
    玉罗刹道：“这个死了，你是不是也要杀我一次？”

    宫茯神斜了他一眼，“你杀心好重啊，玉叔叔，动手的时候离我远点，别把血溅到我裙子上。”

    她俩说话的时候，之前驾车的云在天已站在了拱门门口。

    步入了万马堂的势力范围内，他仍旧没有放松下来，一张脸惨白着，作揖时双手也在发颤。

    他挤出一个颇为艰涩的笑容，走在前面带路。

    众人先是走过了一个很广大的院子，接着又跨过两扇白木板的大门，大门后是一座近一丈的白木屏风，屏风上一尘不染，无字也无图。

    而转过屏风，就是用来宴客的大厅。

    大厅有十丈来宽，左边的墙上画着万马奔腾，显然是大家所作，每一匹马的神态都不相同，但每一匹马都画的栩栩如生。

    而右边的墙上，则书写着比人还高的三个大字——

    “万马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