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色海洋，让人甚至不敢去看光幕中姬虎燮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样悲伤的一双眼睛，对视的瞬间，瞳孔深处的痛苦呼啸着吼叫着冲了出来，带着呜咽的冷风。

    李长生默不作声。

    他此刻心中陡然生起一种悲哀，光幕中姬虎燮那样强烈的喜悦和那样浓烈的悲伤，他其实都不曾真正的体会过。

    两三百年里，他从不曾深爱过什么人，既没有相遇时超越时光的欢乐，也没有失去时痛彻心扉的悲伤。

    他和那么多人相遇，也和那么多人分离，会觉得寂寞，却从不曾觉得痛苦。

    那样浓烈的，如山崩地裂，如苍穹破碎一般的痛苦。

    年少时遇见想要相伴一生的人，为她不顾一切，粉身碎骨舍生忘死也在所不惜，抛弃脸面舍弃道德伦理也毫不在乎。

    只想要站在她身侧，只想要陪在她身边。

    情双好，情双好，纵百岁，犹嫌少……

    可哪怕舍生忘死，哪怕不惜一切，她们相伴的时间仍旧如此短暂。

    相守的时间如此短暂，仿佛呼吸一瞬；分别的时间如此漫长，仿佛大梦一生。

    李长生的眼瞳也透着淡淡的悲伤，空间中无人说话，只是静静看着——

    神曌帝回到了自己的时间线上，而姬虎燮的时间还在继续流淌，十年，二十年，五十年，一百年……

    萧毅死了，李玄死了，易水寒死了……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，最后是姬玉。

    那个曾在他腹中蜷缩了十个月，而后诞生的小小生命，有着同他一样的相貌，同她一样的眉眼，一点点长大，一点点变老……

    最后，最后化作了棺椁中的一具枯骨。

    姬虎燮枯坐在坟前，又想起了离去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好爱她，好爱她，真的好爱她……

    想恨她，想恨她，真的想恨她……

    爱恨此消彼长。

    爱的时候想与她日夜相伴，白头到老；恨的时候想吞她血肉，将她一口一口吃进腹中，如此才算永不分离。

    可到头来恨天恨地恨神魔，姬虎燮最恨的却是无用的自己——

    根本没办法去恨她。

    哪怕是恨，都只能恨这个无用的，哪怕被抛弃被扔在脑后都还是爱她的自己。

    爱的极端，恨得却不够决绝。

    就带着这样极端的爱和不够决绝的恨，姬虎燮找啊找，等啊等，一百年，两百年……

    旧时的人都已经不再，旧时的山河都已经变了样，连姬虎燮都变成了李长生，连李长生都已经失去了希望……

    那个人忽然又站在了他的眼前。

    秋日的暖阳下，她们看着彼此。

    这一刻四目相对，这一幕地老天荒。

    大梦终醒，佳人犹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