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眸看他：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大盈仙人似是感慨似是叹息，眼神清亮，声音轻柔：

    “百年修道，正为今日逢我妻。”

    修道百年，正是为了在今天遇见我的妻子啊。

    这话说得太温柔，太郑重，像一捧沁凉的雪，猝不及防地落进心口。

    姜茯神眼睫微微一颤，忽然伏在他的胸口，半真半假地叹道：

    “我本来是打算在今天告诉你，我要离开三一门了，接下来的路我想一个人走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你这么一说，我忽然就不想离开了。”

    三一门环境氛围都很好，门中弟子对她友善中带着尊敬，尊敬中带着敬畏……

    敬畏主要是似冲澄真，这两人属于三一门核心成员，隐隐能猜到她的身份与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有关，所以看她的目光中总是混杂着尊敬和敬畏的。

    当然，在知道她是失忆之后，被左若童‘哄’回来做客，并且被对方‘哄骗’着答应与之结为道侣后，看左若童的目光就更复杂了。

    大概就是混杂着‘厉害啊我的师兄/师父，三一门是不是要光宗耀祖了’和‘畜生啊我的师兄/师父，三一门是不是要满门不保了’的复杂……

    但总之，她在三一门这些日子的确很开心，和左若童在一起的日子也的确很开心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想在第一次玩的时候多探索一下剧情线，并且发下豪言壮志，一定要干掉世界boss，她说不定就真的在三一门安家了。

    果然，美人乡，玩家冢啊……

    算了算了，存个档，下个周目就走左师兄单人线！

    姜茯神还在想东想西的时候，左若童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他下意识收紧手臂，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。

    “已经决定好……要走了吗？”

    姜茯神叹了口气，幽幽道：

    “是啊，已经在三一门住了一个多月，再不走的话，就真的不想走了。”

    她那一瞬的神情很复杂，目光中既有眷恋不舍，又有缥缈虚无，属于人的情感和属于神的宿命感在此刻交织着，混杂出一种带着慈悲的难过。

    《华南真经》中曾言，仙人凭虚御风，无忧无虑，无形无束，周游天地，翩然自在。

    又说仙人太上忘情，槁木其心，早已忘却了凡人的情感，心如槁木一般不再鲜活。

    可眼前的仙人垂首低眸，看向他的神情柔软又眷恋，像是春日暮色中，枝头的第一朵桃花飘落。

    她是凡人还是仙人？

    他是仙人还是凡人？

    不过是凡尘世俗间偶然相遇的两个痴人罢了。

    左若童抬手抚摸她的脸，看她漠然的美丽着，美丽的难过着，只觉得既想拥着她，陪着她，又想将她捧上神坛，供着她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不想走的话，就留下来，我陪着你；想走的话，就离开，我等着你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仍旧是温和宁静的，目光无争无怨也无悔，再衬上如画的眉目，看上去真像一尊玉人。

    姜茯神静静凝视了他很久，久到自己都有些厌倦了，然后才垂下头，又将头埋在他的颈间，蹭了蹭他的下巴：

    “再陪我睡一会儿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天早上离开，你不要来送我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好”

    “我会回三一门过年，那时候你要来山门口接我，我回三一门看到的第一个人要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左师兄，好像我以前也有个师兄，我说什么，他都说好。”

    那姑娘笑盈盈的，眉眼间带着种狡黠的孩子气，拖长声音打趣道：

    “左师兄，你怎么不说好了呀……”

    左若童轻轻抚着她的长发：“是我，就好；不是我，就不好，但如果以前的你也像现在这样开心的话，便还是很好……”

    姜茯神吃吃地笑，去咬他的嘴唇，笑道：

    “师父啊~你这时候应该吃醋，然后把我那左师兄逐出师门，这样你就可以独占我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