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根生当然没办法接受这一点。

    然而他又不能向姜茯神求助，在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之后，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跟姜茯神接触，或者说，她们以后还要不要再接触。

    见面之后说什么呢？

    嘿，好久不见老对头，咱俩作对厮杀了这么多年，没想到还挺有默契，我转生你失忆，一见钟情之后还生了个女儿，现在咱俩的女儿快不行了，你出手救一下呗？

    他倒是拉的下这个脸，但说出口之后呢？

    作为蛇神意识转生出的个体，无根生几乎可以视作蛇神的化身。

    只要他愿意全心全意接纳对方的力量，蛇神完全可以用他的身体达成复活，接下来只要再收集遗骸，恢复实力就可以了。

    就像现在的姜茯神一样。

    蛇神和古神都用了相同的方法，都失去了记忆，而现在古神走在恢复力量消灭宿敌的道路上，他这个蛇神转生体跑过去说——

    不瞒大家，我不想毁灭世界，只想和宿敌一起老婆孩子热炕头。

    这话有人信吗？

    怕是风见雪都不信吧！

    而且……不知道是不是冯曜的错觉，从他无意识中回应了汪先生的呼唤，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，他的人性就开始流逝。

    对于全性的事情，对于全性门人的态度，对于其余的一切……

    都在变得陌生而遥远。

    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新奇、有趣的人和事，现在再看，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，能看见轮廓，却感受不到温度。

    唯独对冯宝宝的父爱，以及对姜茯神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，还在顽强地支撑着他作为“冯曜”的存在。

    意识到这一点后，无根生决定写信给曾经遇到的那些人，那些和他相交，有关联，产生了能称得上羁绊的存在——

    他想要兄弟。

    真正的兄弟姐妹，断骨连筋，视彼此为同袍，如手足，真正能让他牵挂，也能挽回他的人性的兄弟。

    他要做冯曜，而非无根生，更非蛇神！

    于是便有了三十六天骄，在秦岭之间，歃血为盟，义结金兰。

    这场结义，是冯曜对人性的最后挽留，也是对“无根”这个称号最后的反抗——

    他要扎根，要活在这人间烟火里，要做一个有血有肉、有亲有故的凡人。

    那天他醉眼朦胧，举着酒碗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“各位，从今往后，咱们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姐妹了！我冯曜在此立誓，此生必不负诸位！”

    酒意上头时，他甚至还大着舌头，半真半假地透露了自己的秘密：

    “嘿嘿，我不仅有根，还有道侣，有女儿！虽然……虽然她现在另嫁他人了，但我跟她有五百世姻缘，注定纠缠不休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俩本该是宿敌啊！谁知道偏偏生了个女儿！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！”

    众人大笑，只当他醉后胡言，谁也没当真。

    可冯曜是认真的。

    这份义结金兰的羁绊，这份年轻炙热的情义，像三十五根钉子，将他摇摇欲坠的人性死死钉在了这红尘俗世里。

    他以为，这样就能留住自己。

    他以为，这样就能继续做冯曜。

    然而，汪春水自然不会容许他有这样天真的想法。

    得不到冯宝宝，就得到冯曜，得不到蛇神的女儿，就想方设法让蛇神的意识回归。

    汪家几百年来的夙愿，想要迎回的是一个可以给予他们长生，带领他们统治世界的蛇神，而不是一个想要做人，想要老婆孩子热炕头，兄弟朋友身边留的冯曜。

    于是汪春水出手了。

    汪家人散布各地，潜伏多年，连张家和倭寇都能渗透，在全性中有暗子也不稀奇。

    利用蛇神遗骸和蛇神意识的联系，再发动汪家潜伏的暗子，耗费几个月的时间，他得到了三十六义的名单。

    接下来就是散播出去，让各门派对这些人动手，哪怕这些门派想要息事宁人，他也会暗中推波助澜，让矛盾激化。

    在一间密室里，汪春水捧着蛇神遗骸，露出诡秘的笑容——

    “如果不回归神明，你就没有对抗整个异人界，救下因你受难的兄弟姐妹的力量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不回归神明，你就没有操纵人类灵魂和意识，救下因你濒死的女儿的力量。”

    “而如果回归了神明……”

    那些千万年的记忆与本能将彻底淹没冯曜。

    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