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李茯神好像听见了他的心声，忽然开口说：

    “好大的雨哟，也不晓得我爸爸妈妈在干什么，我爸爸最近总是很忙，叔叔你晓得他在忙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楚天骄的话猛然卡壳了一下，然后挠挠头说我俩已经很久不见面了，还真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很快又转移了话题，说起自己了解的事情。

    包括什么李华总是让别人帮他给国外的朋友写信，其实就是写给你妈妈，什么高中毕业离家出走拯救世界，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，单枪匹马跑到意大利抢人，什么满世界乱跑搞调研……

    总之什么好听说什么吧。

    李茯神边听边发出惊叹，最后还不忘说一句原来我爸爸妈妈年轻的时候那么厉害吗，叔叔也好厉害，哇又超车了，这么近的距离也没有擦到技术好高！

    于是男人就龇牙咧嘴地笑，还不忘去看楚子航的表情。

    楚子航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明明这样的一唱一和也是多年前天天发生的事，但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前面的堵车越发严重，迈巴赫拐入了高架桥的岔道，路牌上好像写着什么，楚子航没看清。

    路明非看清了，他下意识念出来：

    “00号？”

    声音太清了，只有李茯神能听到。

    而李茯神不知为什么，也突然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她一安静，整个车内的气氛就格外沉寂。

    迈巴赫爬上了岔道，像爬上一道灰色的虹，奥丁就是用这样的彩虹之桥，接引死去的英雄前往英灵座。

    楚天骄似乎也有点儿受不了安静的氛围，于是打开了车载音响，爱尔兰乐队的歌曲播放出来，他洋洋自得：

    “这是讲父爱的歌呢！”

    李茯神还是没说话，她和路明非一起凝视着窗外的雨，这时候她俩都显得格外安静，楚子航不得已接了男人的话茬。

    不出意料，几句话下来他们又吵起来了。

    啰里啰嗦的男人，失败的男人，靠花言巧语哄得漂亮妈妈下嫁生孩子，却又根本养不起老婆孩子的男人……

    这么多年过去还是窝囊的男人，忘记在他做临时演员时来探场的男人，没有参加他入学典礼的男人，只会让他后爹给他找关系的男人……

    说不清是酸楚还是怒火在楚子航心里激荡，他不想在别人面前对男人发火，但李茯神不算别人，她是过去的一部分，而路明非实在太安静了，安静的像一只小蘑菇。

    于是楚子航克制不住自己，尖酸刻薄的话喷涌而出，就像自己难受了，就盼着让自己难受的人和自己一样难受。

    他们不出意外地吵了起来，其实只是楚子航单方面输出，男人蔫头蔫脑的呐呐回应，最后只剩下沉默。

    漫长的沉默。

    诡异的沉默。

    沉默中车门被人轻轻叩响，楚子航发热的大脑陡然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忽然意识到李茯神已经很久没说话了，更重要的是有什么东西能追着高速行驶的迈巴赫敲门。

    苍白的手，急促的敲门声，无数影集在车外的人影，窗外有刺眼的水银色光照进来，照亮了车中四个人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楚子航喃喃道。

    楚天骄终于不再说那些家长里短的话，此刻他脸上恐惧的表情完全消失，他的脸坚硬如生铁。

    “系上安全带！”

    油门踩到底，迈巴赫昂然加速飞出去，但无数的黑影仍然如鬼魅一样纠缠着，楚子航痛苦地抱着头，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。

    旁边有一双手忽然紧紧抱住了他。

    是李茯神。

    在痛苦和混乱中楚子航忽然感受到了剧烈的后悔，他不应该邀请李茯神，也不应该同意路明非上车。

    这是一辆要开往地狱的车，父亲如果要出战的话儿子也应该一起上马，但无辜的人不能因为他们两个受难。

    李茯神是无辜的，路明非也是！

    各种幻象在楚子航眼前闪现，死亡与再生，人类与怪物的交媾，黑色的王座，白发的女人……

    最后汇聚成李茯神的脸。

    她静静地坐在车座上，低头凝视着他的脸，瑰丽的金色眼眸中慢慢流下泪来。

    而一旁的路明非已经昏迷过去。

    楚天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遥远又沉寂：

    “这是灵视，你们的血统开启了……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，虽然这个世界烂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