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以后，面对在里世界畅销的《森林太郎与黑手党首领们不可说的二三事》，森鸥外准会想起被斯涅克·叶甫盖尼·奥涅金晓之以情、动之以理、挥之以拳，威胁之以横滨教唆他去崩老头的那个下午。

    崩老头。

    崩，是北方的方言，意为为骗、套取、榨取、变现。

    老头的意思就不用多做解释。

    这个新兴的网络用语，一般指青少年以情感陪伴、暧昧互动为手段，向有经济基础的中老年男性小额高频索取钱财的行为，本质是一种情感套利。

    “某种意义上来说，和森先生对老首领的行为没什么两样吧，只不过森先生的头脑更灵活，手段更狠辣，不是通过小额高频的方式索取钱财，而是打算一口气榨干老头的遗产和养老保险。”

    “啧啧啧，真是个毒夫啊！”

    李茯神端坐在办公室中首领的座位上，双手合十，表情严肃地说道：

    “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得到严惩，起码不能流入我们意大利，话说彭格列的九代目也是个老头，森医生你有什么想法吗？”

    森鸥外……

    森鸥外不觉得自己应该有什么想法。

    现在他真心觉得，眼前两个疯子大概却有某种联系，要么是血缘上的，要么代码上的。

    正常人都不会把一次完美地篡位往这方面理解，除非是意大利人生性口口，。

    毕竟除了西西里那群把里世界当成里番世界的黑手党，还有哪个地方的首领把手下称为守护者？

    听起来简直像某种少年漫的设定，六个守护者守护着废柴主角，陪伴后者成长的同时也找到自我存在的意义，说不定最后还得去打败邪恶boss拯救世界。

    笑死，这年头黑手党都要拯救世界了，听着就让人倒胃口。

    森鸥外曾在内心带了点儿恶趣味儿的揣测，如果手下叫守护者，那所谓的首领大空应该叫什么？

    守护甜心？

    还是被守护甜心？

    那时候他才刚刚参军，没有经历噩梦一样的常暗岛战役，也没有在战败后被送上军事法庭，在他眼里黑手党全是上不了台面的垃圾，那时候的他绝不会想到，有一天他会机关算尽想要成为一个港口城市中黑手党的首领。

    而且机关算尽最后还没有算明白。

    他为了在老首领身边站稳脚跟，献的所有殷勤，付出的所有努力，都随着那个老东西变成哥斯拉毁于一旦，早知道还不如从老头手上先小额高频套现一番。

    这话听起来真是充满了荒诞主义和现实主义。

    森鸥外想，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呢？

    森鸥外又想，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局面，那我还能做什么呢？

    在输掉了常暗岛战役，在失去了进入政界的可能，在流落到了横滨这个港口城市，在试图取代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失败……

    他还能做什么呢？

    森鸥外长叹了一口气，如实说道：

    “多谢先生的看重，不过作为没有龙血的异能力者，我并不觉得自己能够进入蛇歧八家，混血种一向排外。”

    斯涅克爽朗一笑：“对于森先生来说，也没有那么难吧？让你背后的人使使劲呗，你背后应该还有个位高权重的老头吧？否则你是怎么逃脱战争结束后国内的审判呢？”

    “哎呀哎呀，别这么看我，你或许没有见过我，但我对你的过去可是很了解的哦。”

    “在常暗岛战役上，我对你可是印象深刻呢，能够建立起不死军团这样毫无人性道德的存在，简直让我对人类这种生物的上限和下限都有了全新的认知啊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斯涅克的语调骤然变得森冷起来：

    “果然，德国人不是什么好东西，岛国更是贱货多！”

    这样的唾骂对森鸥外来说完全不痛不痒，他只是有些惊奇地打量斯涅克，似乎完全没想到，这个看起来二十上下的青年人也是常暗岛战役的幸存者。

    常暗岛的记忆对他来说具有极端的两面性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，清晰的时候他会回忆起战争中的每个细节，然后唾弃那些士兵和与谢野晶子内心的软弱。

    明明再坚持一下，再坚持一下就可以……就可以……

    就可以怎么样呢？

    结局会改变吗？

    森鸥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必须这么想，一旦自己都认为自己错了，那就真的无药可救了。

    他必须把这条路走下去，他绝不要承认自己的前半生一塌糊涂，自己的后半生无路可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