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过那段录音。

    小女孩弹错琴，跑出去找苹果。录音外的人答应她现在就去。文件结束得很干脆，连苹果究竟削成什么样都没有留下。

    那天坐在沈家客厅里，林晚星替录音补上了后半截。

    坑坑洼洼，最后只剩一点果肉。

    他确实陪过她，也确实离开了很多年。

    放在一起，哪边都剪不掉。

    林晚星继续说：“铁盒里还留着另外一些录音。”

    “我录介绍时提到妈妈，他让我别提，重新来。我说困了，想明天再录。他让我懂事一点，别让别人听出我不愿意。”

    “同一天，一共录了七份。”

    她没再把话只留给问话的人，后面每一句都说得很慢。

    “那些文件，我一份都没删。”

    “只听读课文和削苹果，会觉得他一直陪着我。只听后面的重录，又会觉得前面的好全都没发生过。”

    “两边都留着，合在一起，才接近我记得的小时候。”

    她握着话筒，纸角从掌心露出一小截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你问我恨不恨他，我没法只给一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记忆不能替空下来的那些年作证。空下来的那些年，也不能把以前的好改成假的。”

    林建川抬起脸。

    “晚星，既然你还记得这些，我们之间就还有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说到这里。”

    林晚星截住他。

    她的音量没有提高，话筒却把每个字都送到了后排。

    “后面那些话，别擅自替我答。”

    林建川张了张口。

    主持人把流程卡合上。

    “林先生，请尊重她结束回答的决定。”

    林建川转向主持人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逼她原谅。我只想说明，她提到的陪伴也真实发生过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说过了。”林晚星答得很快，“你陪过我的部分，我承认。”

    下一句，她说得更慢。

    “我没准备原谅你。以后会不会改变，我现在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记得以前的好，不等于你能继续用我的生活，也不等于后面的空白可以换个说法。”

    林建川还握着那份合拢的提词页。

    上面的字早已用不上。他仍没有将它放回讲台。

    “我回来，就是想补上这些年。”

    “那属于以后。”林晚星说，“也要先问我愿不愿意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发生过什么，照原样留着就行。”

    她没再给他接话的空隙，直接转向主持人。

    “我说完了。”

    主持人接回话筒。

    “好。今天关于个人经历的问答到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请全场评价，也没有再问林晚星一句。工作人员沿着过道提醒大家有序离场，散在座位上的人开始穿外套、拎水杯。

    第四排那位女人经过林晚星身边时，放慢了脚步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，问得太重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女人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，话没再往下说，跟着人群走向出口。

    我在备忘录末尾补上结束时间，将手机递到林晚星面前。

    她从第一行读到末行。

    第一行记着开始时间。

    【提问：你现在恨他吗？】

    最后一行记着结束时间。

    便签的软角怎么都折不回去。林晚星试了两下，干脆摊平，夹进节目单中间。

    妈妈走过来，帮她将留在椅子上的手机收进小包。

    “差不多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不答了。”

    爸爸从后一排拎出帆布袋。拉链被纸巾包装卡住，他把露在外面的半截塞回去，再把拉链拉好。

    “水还要吗？”

    林晚星摸了摸座位旁那瓶没开过的常温水。

    “带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爸爸把水装进袋子，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都没有问。

    主持人从台边下来。

    “林女士，麻烦你们先到后台等一会儿。主办方要把后续处理写清楚，也会当面说明那份原始音频怎么保留。”

    妈妈答应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