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厅里一下乱了起来。

    有人收反光板，有人拉书包拉链，还有人提醒唐柚别再踩刚系好的鞋带。林晚星站在中间，被唐柚挽着，手里的水也终于喝上了。

    她没再说自己累不累。

    回家的路上，她坐在我旁边，脑袋靠着椅背。车开出去没多久，她的眼睛便合上了。

    我把车窗升高一点。

    爸爸从后视镜里问：“睡了？”

    “快了。”

    林晚星仍闭着眼，开口纠正：“还没有。”

    妈妈把车载空调调低了一档。

    爸爸很识趣地没再问。

    车开进小区时，群里又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唐柚拍了一张江辞抱着电脑包、肩上扛反光板的照片，配字说他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职业。江辞回了一张她鞋带的特写，提醒大家珍惜他的劳动成果。

    顾南乔只发了一句。

    【回执拿到了。半小时后到。】

    林晚星睁开眼，翻完群里的消息，把手机放回腿上。

    “他们还挺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你呢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缓过来。”

    我没继续问。

    车停到楼下，爸爸打开后备箱，把帆布袋拎出来。

    “汤还在锅里，我先上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妈妈问林晚星：“一起上去？”

    “我在楼下坐会儿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妈妈把车钥匙递给爸爸，“别坐太久，饭快好了。”

    爸爸按住电梯门，又朝我们补了一句：“他们到了就在群里说一声，我再加菜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电梯门合上，爸爸还拎着那袋水。我和林晚星留在门厅。

    小区门厅的长椅刚换过坐垫，塑料膜还没撕干净，边上翘着一块。我将那块膜压回去，林晚星已经坐下。

    “等一会儿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累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这个字从她嘴里出来，比下午那些话简单得多。

    我在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门厅外有人拖着买菜车经过。轮子压过地砖缝，一路咯噔到旁边那栋楼。

    林晚星把节目单放在腿上。

    “今天挺累的。”

    “腿酸？”

    “心累。”

    她靠着椅背，半天没换姿势。

    “刚才撑着的时候没感觉。出来以后，忽然就不想动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在这儿坐会儿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问我刚才为什么停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想说的时候会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想说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听着。”

    她捏着矿泉水瓶，瓶身被捏得凹下去一块。

    “我本来还想说得更难听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怎么停了？”

    “再说下去肯定会吵。我当时特别想问他，到底还要我怎么证明自己记得他的好。”

    矿泉水瓶又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可我一生气，就容易什么难听说什么。小时候那点好的明明也归我，我不想为了骂他，把那些东西也一起扔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扔。”我说，“好的归你，坏的也归你。谁都拿不走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句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坐过来点。”

    林晚星终于动了。她往我这边挪了一小段，又问：“你自己不会动？”

    我只好跟着挪过去，胳膊绕到她身后。

    她靠进来，侧脸贴在我肩上。那瓶水被她放到长椅边，凹下去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弹回来。

    安静一阵，她问：“你下午怎么一句都没替我说？”

    “你让我别替你答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听话？”

    “差点没忍住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让他闭嘴。”

    林晚星贴着我肩膀笑出了气音。

    “这个不能当着那么多人说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忍住了。”

    林晚星从我肩上起来，却没坐回原来的位置。她还贴在我怀里，一只手搭在我胸前。

    “沈知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