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五十，手机在枕边振起来。

    我按掉闹钟，坐了几秒，才想起昨晚把它提前了五分钟。

    隔壁安安静静。

    我换好校服，拉开房门。厨房已经亮了灯，煎锅里滋啦一声，随后飘出一点黄油味。

    我先去敲林晚星的门。

    “醒了。”

    里面答得很快。

    我等了一阵。

    没听见拖鞋声，也没听见她拉窗帘。连床板都没响。

    我去厨房倒了半杯水。

    妈妈正把煎好的面包往盘子里夹，头也没抬。

    “叫起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她说醒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说醒，跟她起来，中间还能隔一觉。”

    爸爸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剥鸡蛋。

    昨晚那把病号椅还靠着墙，没人碰，等着今晚复诊。

    我喝完水，又回到走廊。

    敲门。

    “林晚星，六点五十五了。”

    里面窸窸窣窣乱了一阵。

    门拉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她从门后露出半张脸，眼睛勉强睁着，左边头发还算听话，右边已经睡得翘起来一片。校服衬衫的领口斜着，下面空了个扣眼。

    “五分钟怎么这么快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你中间又睡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醒神。”

    “闭着眼醒？”

    她没理我，拉开门往外走。

    我指了指她的领口。

    林晚星顺着方向瞧下去。

    停了两秒，她退回房里，门在我面前合上。

    “等着。”

    里面传来扣子解开又扣上的细响。

    门很快重新打开。

    领口齐了，头发依旧各忙各的。

    她往梳妆台那边走，走到一半又坐到椅子上，朝左边抽屉扬了扬下巴。

    “帮我拿梳子。”

    “离你三步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坐下了。”

    很有道理。

    我拉开抽屉。梳子压在两根发带下面，旁边还滚着昨天用过的黑色发圈。

    她拿过梳子，随便理了两下额前的头发。梳到后面时，梳齿才进去一点，她的胳膊便没力气似的垂下来。

    梳子又送到我面前。

    发圈也一并塞过来。

    “后面我看不见，你负责。”

    “刚才只让我拿。”

    “临时加的。”

    她往椅背上一靠，把头发全留给我。

    右后侧缠了一小团。

    我从上往下梳，刚带了一下，她立刻缩起脖子。

    “疼。”

    “你昨晚怎么睡的？”

    “躺着睡的。”

    “很明显。”

    她从镜子里瞪我。

    我捏住打结上方那一段，先从发尾慢慢理。梳齿卡住就退一点，再往下带。她起初还对着镜子，过了半分钟，眼皮又开始往下落。

    脑袋一点一点。

    我把她扶正。

    “别睡。”

    “没睡。”

    “刚才撞到梳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梳子放歪了。”

    困成这样，嘴还挺硬。

    结理开以后，我把长发拢到她颈后。头发太滑，刚抓齐，左边又漏下去一缕。我重新收了一次，用发圈绕好。

    低马尾落在肩后。

    总算绑住了。

    林晚星睁开眼，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。

    “右边低了。”

    “拆掉？”

    她摸到发圈，手指顿了一阵，又落回膝上。

    “来不及，先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能忍？”

    “闭嘴，不然真拆。”

    我拎起她桌上的书包。

    她又坐了两秒，才肯从椅子上起来。

    到了餐桌旁，爸爸先把剥了一半的鸡蛋搁回碟子。

    他认真端详那条马尾。

    “右边低了点。要不要返工？”

    林晚星拉开椅子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