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三点二十，我在侧门换鞋时，顾南乔从楼上下来了。

    她穿了件雾蓝色短袖衬衫，最上面的纽扣空着，里面露出一小截白色背心。黑色短裤利落，裤边刚到大腿中间。短发别在耳后，脸上少了那副黑框眼镜。

    镜框平时挡住的眼睛全露了出来。我以前没留意，她眼尾原来微微往上挑。人一走近，整张脸都比平时清爽。

    我手里的鞋带绕了两圈，差点打成死结。

    顾南乔走到我面前，垂眼瞧了瞧。

    “你准备把鞋焊在脚上？”

    “眼镜呢？”

    “换隐形了。”

    她答得很平常，像今天换的只是一双鞋。

    唐柚原本趴在茶几边挑照片，听见动静，连拖鞋都没穿稳便跑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南乔，你不戴眼镜也太好看了吧！眼睛全露出来了！(?▽?)”

    她绕着顾南乔转了半圈，又替她把耳边一缕短发顺好。

    顾南乔任她打量。

    “平时只露了一半？”

    “平时也好看，今天有点不一样。”唐柚答得飞快，又凑近研究了两秒，“更像偷偷换了个造型。”

    江辞捡起她跑丢的拖鞋，放到她脚边。

    “先把另一半鞋穿上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夸人呢。”

    “穿着也能夸。”

    唐柚把脚踩进去，鞋跟还歪在外面，先冲顾南乔竖起拇指。

    林晚星坐在换鞋凳另一边，膝上放着一只浅蓝色小灯笼。她把缠住的红穗挑开，才朝顾南乔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“这样也好看。出去别总眯眼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度数合适。”顾南乔说。

    “我能作证。”我总算救回那根鞋带，“今天特别好看。”

    玄关安静了半拍。

    唐柚先撑住鞋柜，笑声一点没收，歪着的拖鞋又掉了半只。

    宋听澜从餐厅出来，手里拿着顾南乔落在椅背上的薄外套。她没跟着出声，只挑起眉，将外套递过去时，眼尾已经弯了。

    林晚星从鼻间哼出一声，红灯穗在她膝上抖个不停。

    顾南乔拧了两下水瓶，瓶盖还好好扣着。嘴边那一点也没压平。她索性把水塞进我手里。

    “拿着。”

    “夸一句还要收费？”

    “省得你再系错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先去穿鞋。短发遮住了半边脸，没遮住耳后的红。

    宋听澜把薄外套搭到她臂弯。

    “日落以后凉。我那瓶眼药水放在右边口袋，眼睛干就滴。”

    顾南乔摸到那只小瓶，捏了捏。

    “听澜姐，你什么时候放的？”

    “刚才拿外套的时候。回来记得还我。”宋听澜顺手替她把翻起的衣领压平，“别到外面才想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六点半以前回来。”林晚星把灯穗理顺，仍没抬脸，“七点还要出门。”

    “记着。”顾南乔替我接了，“我准时把人带回来。”

    我把鞋带系好，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现在按小时往外借？”

    林晚星将灯穗收回膝上。

    “我也没说借。”

    “他本来就是我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那个字卡住了。

    她捏住灯穗最下面的小结，绕了一圈，又绕一圈，脸上的热一路追到了耳边。

    “我们家的。哪用借。”

    唐柚嘴里立刻冒出一声拖长的“喔——”，才到一半，便让林晚星拿灯穗抽了下胳膊。

    宋听澜将手里的发圈套上手腕，转开脸，肩头还是动了两下。

    顾南乔穿好鞋，朝林晚星认真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“行。六点半，把你们家的送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谁让你学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只确认归还地点。”

    林晚星抓起身旁的小靠枕。顾南乔已经推开侧门，我跟在她后面出去，靠枕撞上门板，掉回了玄关。

    唐柚的笑声追出来老远。

    门外日头还亮。别墅外的小路往西拐，经过一排民宿，再绕上临海的小坡。

    顾南乔走了几步，从我手里拿回自己的水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高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在想六点半该把自己放到哪个格子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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