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车开出去以后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我在她右边，将背包放到脚边。

    车厢里的冷气吹了一阵。我把背包拉回来，从里面取出薄外套，展开盖到林晚星膝上。

    她低头摸了摸袖口。

    “你不冷？”

    “车里不冷。”

    她这才将外套往膝上拢好，身子朝我这边一偏，直接靠上我的左肩。靠好以后，她又用额侧推了推我。

    我往她那边坐了些。她这才安安稳稳靠住，手从外套边缘摸过来，落进我掌心。

    早上说等上车再睡，原来连枕头都提前挑好了。

    我用另一只手打开相册。

    江辞早上没给我看的那张排在前面——一只排球正好顶住我额头，林晚星在旁边伸着手，大概也没想到我能接成这样。

    难怪他笑成那样。

    我往后划，找到另一张。她刚从网前落下来，举着手朝我走，头发被风吹乱，脸上的笑一点没收着。我的掌心正在她面前，两只手还差一点才碰上。

    这张挺好。

    我存下来，又翻到第一天下午。

    浅蓝裙角提在她手里，水花刚扬出去，挡住我半边脸。夕阳照在她颊边，她笑得眼睛都弯了，几缕湿发贴着脖子，连裙摆上溅起的水珠都拍得清楚。

    唐柚替她留了完整的一张脸。轮到我，只剩水花后面半个人。

    我放大，自己那半边没救了，倒把她的笑看得更清楚。

    肩上的人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只剩这么点？”

    林晚星原本还半闭着眼，认出照片，人都精神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谁泼的水？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你先挠我。”

    旧事记得相当清楚。

    我刚准备往旁边划，她的手已经按到屏幕边上。

    “留着，别裁。”

    “把我裁了，你还能更大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在跟谁玩？”

    她说得很快，说完又靠回我肩上，手却还停在那张照片旁，等我保存。

    我按了收藏，也没再笑她。

    相册里还有昨天放风筝的合照，五个人歪在一起，江辞忙着护唐柚的饮料。再往后，便到了民宿门前那张。

    手机上放大以后，糊得更明显了。顾南乔的头发边缘晃开了一点，爸爸招人的那只手也没拍清。

    可我一见到江辞躲在我旁边的样子，就想起唐柚刚才怎么追着他闹。

    我把它存好，翻回林晚星扬水的照片。她正好抬起脸，发现我还停在那里，便伸手把屏幕按暗。

    “人在旁边，先看真的。”

    我依言低下脸。

    她近在眼前，刚才靠肩弄乱的头发还贴着脸，眼睛里已经有了笑。等我真盯着不动，她反倒抬手挡在我眼前。

    我把她的手拿下来，握住。

    “真的还肯让我看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睡醒再说。”

    她拉着我的手放到自己腿上，脸重新贴回来。我没忍住，低头亲了亲她发顶。

    窗边的光渐渐移过来，我把遮光帘放低，替她挡住眼前那一片。林晚星闭着眼，把我们握在一起的手收进外套底下。

    “你也歇会儿。”

    我收起手机，靠住椅背。

    隔着过道，唐柚正在给江辞翻相册，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。顾南乔戴好耳机，偏着脸望向窗外；再前面，爸爸的颈枕已经用上了。

    我也闭上眼。林晚星的手还握着，拇指偶尔动一下，后来便不动了。

    出站以后，江辞他们各自回家。唐柚接过那只深蓝色长袋，走出两步，又转回来叮嘱。

    “相机里的回去再传，你们记得去拿啊。”

    江辞替她拦好袋子拖下来的提带，顾南乔跟我们挥了挥手，三个人往另一边走。

    回到家，四只箱子先停在玄关。妈妈把箱轮带进来的水印拖干净，我们才将行李推到里面。

    林晚星蹲下打开箱子，我在旁边帮她扶住箱盖。装沙滩鞋的袋子才挪开，细沙便沿着箱角落下来，在刚拖过的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。

    我们同时停住。

    妈妈从厨房探出脸，顺着那点沙，一直看到我们手里的袋子。

    “旅行结束了，劳动没有。”

    林晚星抓着袋口，朝我这里碰了碰。

    “先别再开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