册里塞了几十张，排在最前面的那张，刚好拍到我歪在沈知野肩上。

    出发那天，我在动车上睡得一塌糊涂。他把右肩借给我，酸了也没有叫醒我。我半梦半醒往他那边凑，嘴唇碰到了他的嘴角，过了好几秒才发现对面安静得不正常。

    唐柚捏着手机，南桥摘下一边耳机，妈妈把刚转过来的爸爸轻轻拨了回去。

    我恨不得钻进行李架。

    可我没有松开沈知野的手。

    大家已经全看到了，再松反而很亏。

    到了海边，他替我扎了一个歪马尾。左边高，右边低，走起路来总有一绺扫在颈边。

    我经过玻璃时早就发现了，仍旧顶着它走了半条街。

    没别的原因。

    扎它的人叫沈知野。

    他以前也替我扎过，我还是不想这么快拆。

    丑也先留着。

    而且他每经过一块玻璃都要偷偷检查一下，越看越心虚。我忍着没拆，光这件事就够我开心很久。

    第一天下午，我们在浅水里闹。海风把头发吹到嘴边，裙角也湿了。我先泼他，他挠我的腰，我连路都走不好。唐柚正好按下快门，水花遮住他半张脸，我那点形象也没剩多少。

    返程时，他想把自己裁掉，好让画面里只剩完整的我。

    我不肯。

    照片里少了他，我那一脸高兴就没了来处。

    那几天，我总把防晒衫扣着。太阳只占一半原因。

    出发前，他在我胸口下面留下的浅印还没退。珍珠白泳衣那圈深红细边刚好挡住它。我在房里试过，站直、抬手、弯腰，颜色都藏得好好的。

    真到了外面，我还是隔一会儿便摸摸那圈布。海风一掀衣摆，我先按前襟；下水以后，湿透的防晒衫黏在身上，我也没肯解开。泳衣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挪，我却老觉得那一点红会从布料底下跑出来。

    有两回，我借着理头发站到镜子前确认。第一眼很想怪他。第二眼……又没舍得它退得太快。

    写到这里，我刚才还敢写别的，眼下倒想把“浅印”两个字涂掉。

    笔尖压了半天，旁边只多出一个墨团。

    留着吧。

    第二天涂防晒，他沿着泳衣边多带了三遍。我脸朝着另一边，早就热得不敢动，还想等他自己良心发现。

    很遗憾，他的良心忙着补漏。

    我只好提醒他，第四遍就太故意了。

    他终于把手收回去，表情还挺正经。

    我后来凑到他耳边，故意用胸口贴了一下他的胳膊。他当场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，我转身时还挺得意。

    两步以后，我的耳朵也热起来。

    好吧，逗人的那一个也没多有出息。

    泳池边那一下也由我先凑过去。他替我揉酸软的腿，手到了大腿外侧又不敢再往上。我嫌他慢，勾着脖子把人拉下来，舌尖碰了一下便退，故意让他自己追。

    有时我真挺会招他的。

    招完又拿周围有人欺负他不能追得太过。

    他那点无奈很好玩。

    我也知道，他并没有我说的那么被动。他只把第一步留给我，等我心里有了底，偶尔就会带着几分坏心眼，把剩下的路全拿回去。

    我喜欢他这样。

    喜欢到有点没原则。

    写到这里，我本来想找泳池边那张照片，手指却停在了烟花下面。

    烟花那晚，周围挤满了人。唐柚叫江辞时，尾音和平常不太一样。江辞明明还在同别人说话，也会马上把脸转过去。

    我忽然有点羡慕。

    我那时忽然觉得，每个女孩子都该有一个私下才能叫的称呼。那几个字一出口，对方就知道她在撒娇，知道她眼下只找他，知道旁人都不算。

    我以前叫沈知野大叔，多半在笑他明明好色，还要摆出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。

    叔叔不一样。

    那两个字太软了。

    软得我在心里试了好几遍，真正叫出口时，仍旧不敢抬脸。

    我羡慕别人有只属于两个人的称呼，也想让他听见我的。

    里面藏着很多说不出口的小心思。

    想让他再抱紧一点。

    想让他多偏心我一点。

    还想告诉他，我愿意更信他。

    我还没勇敢到把以后一次交完。那一刻软下来的我，先交给他抱住。

    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