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绕了又绕，停得实在太久。我不用回头，也猜得到他的眼睛落在哪里。至于他有没有真想把结松开，我到现在都怀疑。

    可他没有。

    我回头时，他的手马上绕开了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我比前面任何时候都放松。

    他确实想看，也确实想碰。我全知道。正因为知道，他肯把那一下留住，我才敢慢慢挪到他身边，自己把他的手放到腰上。

    浴缸里那只小黄鸭一直在我们中间转。我们都不知道该看哪里，只能拿它说话。我让它盯着沈知野，叫他老实。最先靠进他怀里的人却是我。

    我喜欢热水里他的手臂绕着我。

    也喜欢他明明不算老实，真让我把手放回腰间，又会安分一会儿。

    我那时说，偶尔这样也挺好。

    写得很含蓄。

    心里想的是，下次应该还会一起。

    第一次同浴时，他的目光多停半秒，我都能紧张得把肩膀缩起来。放映那晚，白墙上却站着一个笑得毫无保留的我。店里坐了那么多人，我一点也没想躲。

    暑假就这样亮在了白墙上。

    《赶在冰棍化掉以前》。

    片名出来时，车厢声刚退，海浪从书架之间漫过去。唐柚抱着保温袋跑出小店，里面五根“大舌头”已经软得东倒西歪。她拿着一根晃来晃去，江辞一路跟在后面，嘴上嫌它们化得快，手却始终替她提着袋子。

    他们先在屋檐下找到南桥。她耳朵上还挂着一边耳机，捏住木棍轻轻转，那根软掉的冰棍便真的像在点头。

    沈知野坐在石阶边画檐口，非要补完最后一条线。画面里的江辞说，再画一会儿，冰棍就先替他流完眼泪。

    书店里全是笑声。

    我也笑。

    正笑着，画面里的他们已经在旧巷里走错了一回。绕出去以后，我在面海的低墙边等着。沈知野把手里那根冰棍送过来，我咬了一口，他又从同一个地方吃下去。

    坐在我旁边的人还敢低声告诉我，那段留得久，是因为爱情。

    我撞了他一下，手却握得更紧。

    五个人重新挤进一条路。等画面转过最后一面白墙，巨大的临海平台才一下铺开，海占了大半面墙。

    墙上的五个人很快跑散了。唐柚抢走江辞的帽子，江辞追她；南桥在旁边安静地拦一次路，自己也笑起来。我拿着软得会拐弯的冰棍逗沈知野，转身跑了几步，他便追上来。

    风很大，海也很大。

    我们在平台上显得那么小，笑声却铺得到处都是。

    那十几分钟里，我一直舍不得眨眼。

    有些画面明明亲自经历过，放到墙上以后还是会觉得陌生。我才发现自己竟然会笑成那个样子。沈知野总在离我很近的地方，唐柚一回头就能找到江辞，南桥慢慢走在旁边，也从来没有掉出我们的队伍。

    爸爸妈妈坐在前排。听澜姐坐在柜台边的高凳上。朋友们就在旁边。

    我喜欢的人和喜欢我的人，全在那间关了灯的书店里。

    大家还会笑我和他吃同一根冰棍，妈妈惦记着回家再听一遍，爸爸已经拿出手机等唐柚发文件。喜欢沈知野没有把我从这些人里单独拎出去。我仍旧坐在朋友中间，也仍旧是我自己，只是手里多牵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电影最后，五个人沿着平台的蓝线跑远，海在后面一直铺到天边。

    我当时想，以后还要一起去很多地方。

    也想跟沈知野单独去一些地方。

    这一句，我没告诉任何人。

    白墙上的自己让大家看见，我只觉得高兴。真正轮到沈知野看见衣服底下的我，前面攒出的那点胆子又散得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第二次一起洗澡以前，我先一个人在浴室里待了很久。

    那晚爸爸妈妈还在客厅看电视，我已经答应沈知野，第二天如果合适，可以一起。

    嘴上说完容易。真关上浴室门，我才开始想各种细小得让人难堪的事。

    他会看到哪里？

    会不会觉得我身上有哪一处不好看？

    离得那么近，气味、皮肤，还有平时藏在衣服里面的细节，都没有地方躲。

    我明明已经洗干净了，还是不放心，又用清水冲了一遍。甚至担心沐浴露的味道会不会太重。写下这一句都很难为情，可我当晚确实连这种事也想过。

    我绝对不想让沈知野知道这些。

    只写在这里。

    因为我真的想过，万一明天他看见了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