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我把卷子从作品册底下抽出来，夹在里面的旧图也跟着滑了一张。

    我在办公室门外蹲下去捡。纸正好翻了个面，背面留着我头一回画坏的楼梯，橡皮把拐角擦得起了毛。昨晚没舍得抽出去，今早它倒挺着急，自己先出来了。

    数学老师端着杯子从楼梯口过来。

    “又掉哪道题了？”

    “没掉题。您让我带的作品册。”

    他用胳膊肘推开门，让我跟进去。我刚把册子放下，他就接过那张还没塞回去的旧图。

    “画的楼梯？怎么有两条线？”

    我把后面改过的那张找出来，摆到旁边。最早那一级直冲着门，门真照图上打开，下来的人得往回退。我后来将门前那一级挪开，地方仍然不宽，好歹不用让一个人先退回楼上。

    老师拿杯盖在纸上比了一下，刚好把门口堵严实。

    “头一张确实过不去。”

    他把杯子挪开，翻到周五那张卷子。我的手才碰到第八题，他先把答题卡转去了后面。

    “末问做出来了，该高兴还得高兴。前头会的题，两张卷子都丢过。下回自己限时做一套，最后留几分钟，只查改过的答案。别一着急，就光盯着末题。”

    我把页角压平。

    “那我昨晚发您的那个专业呢？”

    “学校听过。建筑往年招到哪儿，我说不准。”他将作品册推回来，“你既然想学，就接着查。成绩这一块，先把会做的分拿住。”

    我应了一声。他已经翻开下一节课的教案，又从上面抽出一张压错班的练习纸。

    “旧图也留着。”老师说，“以后还想改，省得忘了为什么画成这样。”

    出了办公室，我靠在走廊窗台边，把昨晚存下的几页资料又翻了一遍。几个年份排在一起，有高有低。我以前总先找最低的那一个，找到以后，便觉得离自己不远。

    今天把其他几行一起读完，心里那点便宜没占成。

    照我眼下的成绩，想读那所学校的建筑，把握还不大。

    数学老师用不着把这句话明说。昨晚但凡肯多往下滑两行，那点侥幸也留不到早上。

    上午最后一节课，我那支黑笔写到一半断了墨。老师临下课又往黑板边添了两道作业，江辞把自己的扔来，让我先抄。

    午休铃响，他刚摊开错题本，手便伸到我面前。

    “野哥，借到下课，没说连所有权也送你。”

    我掀开练习册。他那支笔果然横在第八题旁边。

    “午休才刚开始。”

    “你准备按自然日算？”

    我把笔抛回去。他接住，又从桌肚里摸出一根替芯扔来。

    “先把你那支救活。下回再断墨，别张口就拿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把那道填空改了。”

    江辞拔下笔帽，在错题旁写了两个数，又用笔尾敲了下我的第八题。

    “我改。你那个b也别想跑。”

    我拆开笔杆换芯。江辞嘴上管得挺宽，替芯倒给得痛快。

    以后换了同桌，我的笔照样能断，替芯也能自己买。可身边那个人会不会先把自己的笔丢来，再顺便拿我的错题说半节课，我不知道。

    中午食堂卖鸡腿。唐柚端着盘子先到，拿水杯占了旁边的位置。南桥从高二那边过来得晚些，端着餐盘走近时，她才把水杯收回去。

    “你们记不记得西食堂那个窗口？上次就该去排。听江辞的买了面，回去翻照片才发现，人家的鸡腿比这里大一圈。”

    江辞把自己的盘子放到她对面。

    “当时谁说再排三分钟就要饿死？”

    “没人替我排，我当然饿。”

    “行，罪魁祸首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林晚星拆开筷子，替唐柚补了一句：“她还没叫你替她排呢。”

    “下次就叫。”唐柚立刻把西食堂二楼靠窗那张桌也安排上了，“晚星和南桥跟我占位置，你俩去买。鸡腿要五个。”

    我问：“你从头到尾负责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负责点对菜。你愿意负责，我也可以坐窗边等。”

    那跟原来的分工没多大区别。

    江辞问她为什么非得上楼。唐柚说楼下人来来回回，刚找到桌子就有人问椅子能不能拿走。她拿筷子在桌上点起位置，先把我放到里面那个，说我吃饭慢，坐外边耽误别人走。

    我记得那张桌子。靠窗摆着六把椅子，窗台也宽，能放两个书包。真成了那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