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麻烦。

    苏曼把那叠方案，从腋下抽出来，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她没有再问那个地方是哪儿。

    她问了另外一句。

    这事，得多少年？

    顾寒抬起头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。

    十年？二十年？

    也许更久。顾寒说，也许我这辈子。

    苏曼点点头。

    她说。

    就一个字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，往门口走。

    你不问了？顾寒在后头说。

    苏曼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。

    我问过了。她说，你答了。剩下的，我不该问。

    苏曼。

    她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
    你不怕？

    怕什么？

    怕我骗你。顾寒说，怕我说的那个地方根本不存在。怕这是个坑。

    冷库的门开了一条缝，白气顺着缝往外涌。

    苏曼背对着他，站了几秒。

    顾寒，她说，我这辈子怕的东西多了。账对不上，我怕。税局的电话，我怕。我妈的体检报告，我怕。

    但这事，跟怕不怕没关系。

    我做的判断，从来不靠怕不怕苏曼说，我靠的是你这三年的账。

    她拉开门。

    方案我明天给你。新的。

    白气涌出去，漫过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顾寒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
    苏曼。

    谢谢。

    苏曼没回头，也没说别谢我。

    她只说了一句：

    需要多少地？

    门合上了。

    顾寒一个人站在零下十八度的库房里。

    他站了很久，一直到手指头开始发木。

    走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他给苏曼发了一条消息。

    七个字，加一个数字：

    要大，要偏。两千亩起。

    发完，他抬头看了一眼江城的夜空。

    城里的灯太亮，看不见星星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六百年前，应天城南那间学堂。

    三十七个孩子，伏在案上，一笔一笔地写。

    那个最小的孩子，正在给一个十六岁的兵刻一块木牌，上头是三个字：看树。

    看久了账，眼睛会以为天底下只有数。

    顾寒站在冷库门口，点了一根烟。

    烟头的红光，在夜色里一明一灭。

    两千亩。他自言自语，哪儿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