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,凉亭内。
夜鸮静坐于轮椅之上,神色无波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在身前虚空中极其轻微地一划。
霎时间,以他为中心,一圈肉眼难以察觉、却仿佛能扭曲光线的透明涟漪无声漾开,如同一个完美的球形罩,瞬间扩散,将整个凉亭温柔而彻底地包裹其中。当涟漪的边缘抚过凉亭的立柱、石栏、檐角后,便悄然隐没,仿佛从未出现。
但凉亭内外,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——外界的一切声音、光线、甚至气息的流动,都被彻底隔绝,亭内陷入一片绝对的、连时间都仿佛凝滞的寂静。
他屈起食指,在冰凉的石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。
“嗒,嗒。”
随着叩击声落,石桌光滑的桌面中心,毫无征兆地“融化”开来,形成一个不断旋转、深不见底的微型黑色水潭,水面平静无波,却映不出丝毫倒影,只散发着幽邃的吸力。
紧接着,三道微缩版的、如同精致剪影般的黑影——贪、嗔、痴,自那黑色水潭中悄无声息地浮出。
它们共同拖拽着一缕被极度压缩、依旧在不断挣扎扭动的灰白色魂光,那魂光中,隐约可见奎木狼痛苦而狰狞的微型面孔。
贪嗔痴三影将这道被束缚的残魂置于石桌之上,便恭敬地退至夜鸮身后阴影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那缕灰白魂光剧烈闪烁,试图膨胀,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在方寸之间。魂光中,奎木狼虚幻的面孔猛地抬起,与石桌对面、轮椅上夜鸮那双古井无波、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寒冬的眼眸对上。
“■■!!!”
奎木狼的魂音直接震响在亭内这片隔绝的空间中,充满了屈辱、愤怒与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惧,“你想要对我做什么?!”
夜鸮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连眉梢都未曾牵动。他只是微微张开有些苍白的嘴唇,吐出了三个平静到令人骨髓生寒的字:
“我饿了。”
“!!!”
奎木狼的魂光猛地一颤,如同风中残烛。恐惧,真实不虚的、源于生命最本源的恐惧,瞬间攥紧了它残存的神识。
“不……你不能!吾乃二十八星宿正神!命格与奎宿本源相连!若吾彻底消亡,奎宿失衡,星象紊乱,牵引地脉天时,此方世界必生大乱!你……你承担不起这个因果!”
它声嘶力竭,试图用世界的存续来威慑眼前这个恐怖的存在。
夜鸮闻言,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,但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,只有一种俯瞰尘寰的漠然。
“世界?”他的声音轻飘飘的,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,“与我何干?”
“你——!”
奎木狼的魂音戛然而止,所有的威胁、恐吓、求饶,在对方这近乎虚无的漠视面前,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夜鸮不再多言,也似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。他缓缓抬起那只原本有些透明的左手——此刻,那透明感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些。他将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对着石桌,轻轻敲下第三记。
“咚。”
一声沉闷的、仿佛直接敲在灵魂核心上的轻响。
“不——!!!”
奎木狼发出最后一声充满极致惊恐与不甘的尖啸。它那缕被束缚的灰白魂光,如同被无形烈焰灼烧的冰雪,开始从边缘寸寸崩解,化作无数细碎而璀璨的、蕴含着精纯神力与星宿本源的光点。这些光点挣扎着想要四散,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吸力强行聚拢、压缩。
夜鸮伸出手,五指虚张,对着那团被强行压缩、仍在微微搏动、散发出诱人神性波动的纯白光球,凌空一握。
光球如有灵性般飞入他掌心,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一丝微弱的、属于奎木狼最后的反抗意志。
没有犹豫,没有仪式。夜鸮张开嘴,像是品尝一颗寻常的糖果,将这凝聚了一位星宿正神最后精华的光球,送入口中,随意地吞咽而下。
“咕噜。”
吞咽声在寂静的凉亭内清晰可闻。
下一秒——
“嗡——!”
夜鸮体内,沉寂已久的魂纹骤然亮起!如同饥饿已久的群鲨嗅到了血腥,扑向那落入“胃袋”的神力光球,开始疯狂地撕扯、分解、汲取其中最为精纯的神力本源与星宿法则!
而汲取来的力量,又如百川归海,迅速反哺他近乎枯竭的身体与灵魂。
肉眼可见地,他那原本从指尖开始蔓延、已经蔓延到小臂的透明化趋势,如同被按下了倒放键,迅速回缩!皮肤重新变得充盈、具有质感,血色悄然回归。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