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云观内。

    夜鸮刚从修炼中退出，便听得门外一阵喧嚷。他眉头微蹙，神识扫过，不由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师兄——”

    一道娇柔婉转的女声穿透门扉，软糯糯地传来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像是裹了蜜糖，听得人心里发痒。

    夜鸮面无表情地拿起案上玉简，目光落在其上，淡淡道：“有事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房门已被推开。

    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而入。狐女端着托盘，莲步轻移间裙裾微漾，她眼波流转，那双含情的眸子仿佛天生带着三分媚意，眉梢轻挑便是万种风情。可偏偏唇角微抿，又透出几分惹人怜惜的羞怯——更别提那一双毛茸茸的狐耳，正随着她的脚步一抖一抖，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师兄～”

    狐女将托盘轻轻放下，纤指将一碗白粥推到案角，抬眸看向夜鸮，软软地唤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夜鸮终于从玉简上抬起眼，瞥了她一眼，语气淡淡，却不容置疑：“师妹，今日是修仙界千年一次的情缘节，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观内。敢踏出此门一步，我便罚你永久禁足拂云观。”

    “师兄！”狐女顿时跺了跺脚，娇嗔道，“凭什么嘛！明明我也是单身狐，凭什么不能去参加情缘大会，寻我自己的缘分？”

    “你那是去寻缘分？”夜鸮放下玉简，提起笔杆，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脑袋，“还需要我把你的体质点出来？”

    “那又怎么了！”狐女捂着头，不满地嘟起嘴，“那只能说明师妹我魅力太强，天生丽质难自弃，属于人见人爱的那种！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。”夜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，“九尾黑狐，媚骨天成，极阴体质，还修炼《魅欲天魔功》——你说你去了情缘大会，是去寻缘分，还是去祸害一整个会场的修士？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”狐女眼珠转了转，“我伪装一下不就行了？”

    “伪装？”夜鸮挑起眉，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好笑，“之前那几次伪装，你莫非都忘了？需要师兄帮你好好回忆一下，你是如何‘伪装’成凡人，却把半个小镇的百姓迷得神魂颠倒的？”

    狐女的脸顿时垮了下来。

    夜鸮放下笔杆，目光淡淡扫过师妹那张写满不服的小脸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次，你让我帮你隐去气息，伪装成一位普通男子，去情缘大会闲逛。”他语气平静，仿佛在陈述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，“结果你把天帝最宠爱的小公主迷得神魂颠倒。那位小公主回宫之后，茶不思饭不想，一哭二闹三上吊，非要天帝为你二人操办婚礼。天帝不允，她便闯去月老殿，把月下老人结结实实揍了一顿，逼他在你和她之间牵一条红线——堂堂姻缘之神，被你打得鼻青脸肿，三日没能起身。”

    狐女的耳朵悄悄抖了抖。

    “后来还是你主动暴露女子身份，那位小公主才伤心欲绝地离去。”夜鸮端起茶盏，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，“可人虽走了，心却没收回来。天帝后来找我哭诉，说他这几千年以来，把三界内所有能入眼的青年才俊都领到女儿面前，结果她一个都看不进去——满脑子都是你。为了你，她甚至想去皈依佛门，吓得释迦牟尼亲自把人连夜送回天庭，生怕这位小祖宗在他那儿剃度出家，回头天帝找他拼命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听我不听！”师妹捂着耳朵，那双毛茸茸的狐耳软塌塌地耷拉下来，把耳洞堵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“那我换一个。”夜鸮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，“天帝那件事后，你说是你的问题，不该扮男子，该扮女修。于是你又找我隐去气息，这回倒是学聪明了，扮成一位女剑修——然后呢？还记得你干了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师妹缩了缩脖子，眼神开始飘忽。

    “你把情缘大会所有的女修都勾搭走了。”夜鸮一字一句，说得清清楚楚，“一个不落。后来你暴露女子身份之后，三千年之内，所有见过你画像的女修，在打听到你的真实身份之后——要么当场改修无情道，要么直接遁入空门。释迦牟尼到现在，菩提树只要一结果，第一批必定亲自给我送来，说是还我的‘人情’。他那棵菩提树三千年一结果，你知道他送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？”

    师妹羞愧地低下头，开始认认真真地整理自己蓬松的狐尾，左捋一下，右顺一把，装作自己忙得很，什么都没听见。

    夜鸮看着她这副模样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总之，从今往后，你都不许去情缘大会。”

    屋内安静了许久。

    “……是，师兄。”

    那道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尾巴底下传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