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间茶室之中，温暖的阳光透过纱帘斜洒进来，裹着桌面摊开的股权名册，无数细小的尘埃就在这光柱中不断的缓缓浮动，就如同是在时间中悬停着的微光。

    窗外的梧桐叶偶尔在沙沙的作响，与室内那几乎是已经凝结的空气，形成了一种无比鲜明的对比。

    木婉茹的指尖轻轻的从纸张之上，那些写着“张建国”“陈秀兰”这些名字的上面一一抚过，她的指甲盖因攥了太久的文件夹，居然泛起了淡粉的薄茧。

    她微微的蹙眉，目光在这些名字之间来回的移动，仿佛都能透过纸背，看见那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。

    王总站在窗边，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，喉结缓缓的动了动，终于按下了“张建国”的号码。

    他的手居然还有些发抖，但很快又勉力的稳住，然后把手机贴到了耳边，仿佛握紧最后一根稻草。

    李总坐在茶座之上，眉头紧锁，笔尖在“刘天”、“赵海”这两个名字之上重重的画了个叉——他们是木昭彦的人，合计1%股份，我们是不用联系的。

    他缓缓的摘下了眼镜，揉了揉眉心，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决断。

    茶香在空气中袅袅的盘旋，却化解不了室内的紧张气氛。

    一壶龙井已经凉了一半，几乎已经没人顾得上续水了。

    “喂？是老张吗？我是老王。”王总声音放得轻，像怕惊飞檐角宿着的旧燕，“婉茹有些关于股权方面的事情想和你商量，想请你过来坐会儿。我特意备了你最爱喝的龙井，是新到的明前茶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三秒，传来沧桑的笑，笑声里带着砂纸般的粗糙质感：“王总？太阳居然是打西边出来了？怎么还有人找我的，我还记得最后一次见木家的人，是股东会上——木昭彦秘书把我拦在门口，说‘小股东不用参加’。我跟着老木搬货的时候，他还在穿开裆裤呢！”

    电话里传来茶杯重重放下的声响，震得听筒嗡嗡作响，那声音刺痛了房间里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
    木婉茹猛地抬头，手指攥住桌角纸巾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她抿住嘴唇，眼中闪过一丝痛楚，但很快又被坚定的神色取代。

    又是沉默，然后是钥匙碰撞声，还有起身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响动：“等着，我十分钟到。记得泡茶要用紫砂壶，别拿玻璃杯糊弄我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前的忙音里，隐约能听见老人哼起多年前的歌。

    那是一首他们曾经一起唱过的歌，早已被岁月尘封的旋律。

    王总放下手机，长出一口气，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。

    他与木婉茹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那里面有忐忑，也有希望。

    李总那边突然激动起来，握着手机的手在抖，连带着金丝眼镜都滑到了鼻尖：“陈姐说她马上来！刚才她哭着说，股东会上木昭彦的秘书就直接就把她赶出去了。她说这么多年，从没受过这样的侮辱。”

    晚上十点，墙上挂钟滴答作响，茶已经续过十几轮。

    紫砂壶边的茶杯列成一排，有的满着，有的只剩茶渣，如同他们起伏不定的心情。

    甚至中午和晚上连着两顿，木婉茹和王总李总都没来的及好好吃口饭，就是在茶室之中随便吃了一点外卖，就开始接着谈事了。

    饭盒还堆在角落，都还没顾得上收拾。

    木婉茹看着桌上的股权证，如释重负一般的认真的数了数——12位小股东，合计10%股份，刚好是除去刘天、赵海那1%后的所有。

    她轻轻抚过那些签名，有些墨迹尚新，有些已经泛黄，像是触摸到了一段段感人至深的信任。

    木婉茹抬起头，认真的看着茶室里还在的几个人，王总、李总、张叔、陈姐他们坐在沙发上，眼睛里闪着光，像一群等待黎明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有的双手紧握放在膝上，有的不时望向婉茹，目光里有信任，也有岁月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谢谢大家。”木婉茹站起来，深深鞠躬，发丝从耳后滑落，“我知道你们不是为了我那些空头支票的股份兑换报酬才来的——你们能来我木婉茹承了你们的情，定不会辜负诸位。”

    她直起身时眼角泛红，却带着坚定的笑意。灯光照在她脸上，映出一种既脆弱又坚韧的美。

    张叔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，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，手掌温暖而有力：“婉茹，不用谢。早几年我们跟着你干的时候，图的就是个‘尊重’二字。木昭彦不讲道义，我们就跟着你干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哑，却字字清晰，落在每个人心里。

    窗外，月亮已经升起来了，银白的光洒在办公桌上的股权证上，洒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
    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