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霄的裤腿，刚刚的才贴上了地面，就洇开一小片湿痕，手里的战术手枪已经抬平，顺着左右方位，快速平扫了整整半圈，扳机指随时准备扣下。

    这间房间比他们进来时，挤得只能猫腰走的风道，宽敞太多，长方形的空间，往两侧延伸。

    角落隐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，看不清边界，除了墙角嵌着的两盏老旧的应急灯泡，再没有别的光源。

    那灯泡早就老化，发着蒙着一层灰的暗红色光，忽明忽暗闪个不停，把所有家具、墙面、器物，全都压在一层浑浊的黑红色阴影里，什么都只能看出个模糊轮廓，根本看不清细节。

    整个地面都漫着，一层约莫半指深的浑浊积液，脚刚碰上去，就能感觉到那股从地下渗出来的寒气，顺着靴底钻进骨头，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。

    积液浑浊不堪，看不出是什么成分，水面上浮着一层发亮的黑色油花，还飘着几缕若有若无的淡粉色细丝。

    刚才秦霄撞门带进来的气流扫过，水面慢慢荡开一圈圈波纹，朝着房间两侧缓缓散开，油花被扯得支离破碎。

    空气里的味道，比外面窄道里，冲得不止一倍，那股子浓烈刺鼻的消毒水、福尔马林混着工业漂白剂的味道，直往鼻腔里钻。

    像是有人把整箱整箱挥发的化学药剂，整桶劈头盖脸朝你浇下来，呛得人喉咙发紧，忍不住想咳嗽。

    还混着一股浓重的、像是放了太久，变质发馊的蛋白质腥臭味，黏糊糊沾在喉咙口，挥都挥不开。

    张磊紧跟着秦霄滚进房间，动作快得几乎带不起风，立刻在秦霄侧后方斜角，找了位置稳稳蹲住。

    手里攥着的短突击步枪，已经抬起来，顺着房间左侧慢慢扫过，从墙根一路扫到墙面中段，枪口猛地停住——那里靠着墙整整立着一排玻璃培养槽。

    这些培养槽每一个都足足有两米高，比成年人还高出一头，长年放在地下受潮，原本透明的玻璃，都蒙了一层发闷的青灰色雾霭，每个槽子里，都灌满了发绿的浑浊保存液。

    根本就看不清里头的细节，只看得见一团一团蜷缩起来的黑影，泡在液体里浮着。

    靠得近的几槽，隔着浑浊玻璃，能隐约看出人影的轮廓，躯干还保持着人的样子，四肢却完全变了形，长成了昆虫那样分节的节肢状，连手指的骨节，都比正常人多折出一截。

    凸出来疙疙瘩瘩，整个轮廓就像是，原本好好的人泡烂了之后，硬生生按着节肢怪物的模样，重新揉捏出的样子，看得人后颈一阵阵的发毛。

    走得近了才发现，离进门位置最近的两个培养槽，已经整个碎掉了，大小不一的玻璃碴子，全都沉在门后的积水里。

    隔着浑浊水面，隐约能看到反光，只剩下原本固定培养槽的铁架子，还留在原地。

    看上去就像是，半截光秃秃的骨架一样支棱着，之前渗出来的黑红色保存液，早就在架子上干涸成了暗褐色的印子，早就干透了。

    “苏媚，带冷锋到工作台后隐蔽，找好掩体！”秦霄视线扫过全场，立刻压低了嗓子发令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身边几步内的人，才能将将的听见一点微声。

    他自己刚刚说完，侧着身子半步半步挪到左侧，那张翻倒在地的钢制解剖台旁，借着解剖台厚重的钢板，挡住大半个身子，手里的枪口重新转回来，稳稳对准了他们进来的那扇双开门，随时应对门外冲进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赵虎是最后一个跨入房间的，刚踩进门里，脚就踩到一滩打滑的积液，靴底蹭着湿滑地面滑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攥着枪稳住重心没摔倒，反手就把被撞开的双开门往回推，顺手从门旁堆着的废料堆里，拖过一根早就断掉生锈的铁梯，咬着牙使劲把梯子，斜着卡进两边的门把槽里，硬生生把门锁死，当作临时用的卡榫挡住门。

    赵虎卡好梯子，背靠着墙喘了口气，额角的汗混着锈水往下掉，压低声音说了句：“这破梯子只能挡一时，堵不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秦霄没回头，只吐出两个字：“不用久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，早就牢牢锁在房间对面那扇门那里，那是一扇比进来的双开门，宽了整整一倍的厚重气密门。

    现在呈半开状态，门板中心凹进去一大块，一看就是被什么重物，从里面狠狠撞过一次才变成这样。

    半开的门缝里，漏出一溜浓得化不开的黑暗，比房间里还黑，一股混着湿土腥气的寒气，正顺着门缝慢慢往房间里渗，冰凉凉的扫过了大家的脚踝。

    气密门旁的水泥墙上，钉着一块老旧的铸铁铭牌，长年被地下潮气泡着，原本刷的红漆已经发泡起皱，只能勉勉强强辨认出，最前面两个字是“暗层”，后面标注区域编号的字，全都被锈迹一点点吃掉，模糊得根本认不出是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