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头巨大的恐龙，现在只是收着身子，腹皮贴着地面，那堆碎水泥，挡着它自己的一道视线，也挡着它自己的一道触感。

    “它自己给自己垫的脚。”胡硕盯着那道碎堆看了两秒，声音带了点，了然的沙哑之声。

    “它自己看不见的地方，就是我们的地方。”秦霄把枪托，又往肩窝里顶紧半寸，“再做一组，这次不要铁皮裹碎石，太厚，塞进腹皮会卡。换成散碎石压扁，缠薄，越扁越好。”

    “塞完怎么撤？”胡硕攥着空的手套，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同一个路线。”秦霄说，“但这一次，你不用滚回来。”

    胡硕本来已经在摸，脚边的碎水泥块，听见这话，指尖在碎块上，忽地就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它挨了第一下，前肢根那块皮，已经没了知觉。”秦霄的声音，平得像在报一组冷硬的数据，“你贴进去，它感觉不到。你塞完，手别抽，往它腹底那条甲壳里送，送到肘弯，然后——”

    “然后，我人就不在空地上了。”胡硕把话接了过去，连半分停顿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你在它身下。”

    “它在它自己身下。”胡硕笑了半声，声音闷在面罩后面，没有半分慌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秦霄说，“退不出来，它也踩不着你。雷响的瞬间，你贴着地面，从它两条后肢中间，往坡根爬，爬过门线那堆碎水泥，千万别抬头。”

    赵玥在观察镜后面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吸得很轻，镜片上甚至还凝了一层薄雾。

    “秦队。”她说，“它腹皮底下，压着的那几只，挤得很紧。

    雷一响，那些会先炸开，往外冲。”

    “往外冲的是小的。”秦霄说，“小的冲出来，我们的枪口够得着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半息。

    “大的那只，只能靠这一下。”

    坡根那头，陈霞把震光弹的底火，重新检查了一遍，弹筒在手里顺着螺纹转了一下，声音稳得没有起伏：“第二发震光弹，我留着。它腹底一亮，它的眼就废了。”

    “等雷响。”秦霄说。

    “等雷响。”陈霞应，所有人的呼吸，都跟着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胡硕已经把两根雷管，从腰后解了下来，摊在膝盖前面的碎石上。

    这一次他没找铁皮，从脚边挑了几块，棱角最钝的碎水泥，用胶带压扁了贴上去，胶带拉得笔直，一层一层从里往外收紧，指腹压得紧紧的，把所有棱角都裹在胶带下面，缠得又薄又平，薄得几乎跟手掌一个厚度。

    他把做好的扁雷，在掌心里按了按，坠手但不卡，抬头。

    “十一秒，我能到它腹底。”

    “你只有八秒。”秦霄盯着怪物刨碎块的动作，掐着数，“它刨完这堆，重心就要往前挪。”

    胡硕把扁雷攥进右手，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，左手重新扣住工兵铲的铲柄，腮帮子贴着潮土，身子往下一压，贴回了坡面，把重心压到最低。

    “八秒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胡硕动的时候，完全没起身。

    膝盖和肘弯交替着，往潮冷的地面上一按一送，每一下都蹭掉表面积攒的薄泥，整个人贴紧坡面往前蹭，胸腹几乎不离地，作战服的硬面料，在棱角锋利的碎石上，蹭出一路细碎的沙响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，气声贴着面罩内壁转，半点不敢漏出去。

    他把重心压到了极限，连后颈都是平的，没有半分抬起来的弧度，面罩下沿硬邦邦磕着凹凸的卵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震得硬邦邦的面罩壳跟着发颤，那点震感顺着颧骨传上来，闷得人牙根一阵阵发麻，连后槽牙咬得发紧都不敢松。

    “八。”秦霄的声音，从耳麦里顺着电流下来，没有一点情绪起伏，平得像盯着精密机械在读秒表，连尾音都稳得没有一丝颤。

    坡根的松散碎石，从胡硕身下往两侧让开，每蹭过一寸，就有细沙顺着作战服的缝线，往领子里钻。

    他眼盯着前方一寸寸挪，能看见门线那道冷硬的水泥棱，在视野里一点点往前挨，能看见自己手肘前面，那一小片被之前的爆闪灼过、表面泛着惨白细灰的水泥地，皮被烤得开裂，缝里嵌着没清干净的黑血渍，能看见那头东西，刨出来的碎块堆——不高，也就一拃来高，堆在它软乎乎的腹底，和冰冷的门线之间，堆得极密，每一块碎渣的棱角，全朝外支着，像一层扎人的屏障。

    “七。”

    它还在埋头刨。

    粗硬的前肢收在胸前，锋利的爪尖，一下一下往身下勾，把地面的碎渣，往自己身底下拢，动作机械得没有半分停顿。

    它拢得极专心，连头都没往坡这边转一下，颈侧那块被之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