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霄站在巢穴入口的高地上，风卷着薄雾，往他脸上拍，他也没动，一直目送着护送队伍，扶着伤员，深一脚浅一脚，踩过黏软的泥沼，深绿色的作战服，在雾里慢慢融成模糊的影子。

    只有背包上的反光条，偶尔闪一下微光，身影渐渐被沼泽漫上来的薄雾盖过去，直到最后一点背包轮廓，也彻底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这才缓缓转过身，看向身边剩下的这二十几个，跟他从最初就一起闯进来的老队员—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擦伤，腰杆却挺得笔直，手里的战刀都稳稳攥在掌心。

    越往沼泽的深处走，藏在烂草垫层下的水潭就越深，原本刚没过脚踝的黑泥水，现在已经顺着作战服的缝隙，浸到了大腿根。

    那水凉得冰人皮肤，泡久了连腿上的触感都发木，每抬一次腿都要费好大的劲，才能从软泥的吸力里，把腿完全的拔出来。

    暗绿色的水面下，时不时有滑溜溜的东西，擦着人的小腿游过去，带着粗粝鳞皮，擦过作战服面料的触感。

    它们的尾巴尖，扫过皮肤的时候，凉得人一哆嗦，搅得水面荡开了一圈细碎的波纹。

    没人敢低头去看，那水下到底是什么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
    越往雾里走，瘴气就越浓，浓得已经看不清三步外的人影，手电的光柱，穿不透那层浸了墨似的绿雾，只能照见前面，半米远的水面上漂的碎草叶，五、六两支小队，最后失联前，发来的信号坐标，精准地标在这片，浓得化不开的绿雾正中心。

    他抬手把脸上沾的，泥污和干涸结块的恐龙血蹭掉，硬邦邦的泥壳，扯得脸上的小擦伤泛起疼，露出来的下颌线，绷得硬邦邦，没有半分疲态。

    他的拇指指腹，蹭过手里战刀的冷硬刃口，反复摸过刀锋最锋利的位置，确认刚才的恶战，没把刀刃卷出缺口，才侧身对着身后的队友，做了个压低声、跟紧脚步的隐蔽手势。

    他每一步，都精准踩着沼泽里，露出水面的坚实泥块，绝不往浮着草皮的虚泥面落脚，没入黑泥的靴底，发出吱呀的轻响，一步一步往那片浓绿的雾里走。

    这趟深入沼泽的路，还长着呢，刚刚的时候，带着整队人踏进来，身后是等着他们，带消息回去的临时据点，这趟回去的时候，总得把剩下的幸存者，都一个不少地带回去。

    雾越往沼泽腹地钻越稠，不是寻常山林里浮动的轻雾，是腐殖质混着积水蒸腾出来的、带着沉滞潮气的暗绿气团，手里攥着的战术手电光柱打出去，被浓得化不开的雾层反复折射，只照得见光边翻涌浮动的半米内范围。

    再远光就被揉碎，散成一片发灰的浑沌，连队伍里前面战友的后脑勺，都得凑到近前，才能借着对方头盔上的反光亮条，辨出模糊轮廓，谁都不敢随便抬眼望太远，生怕晃得眼睛发花，踩进浮着草皮的虚泥里。

    走在最前头探路的张磊，半步都没多往前迈，定在原地的瞬间，就把右拳往上稳稳一提，臂上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，整支队伍被这统一的手势，牵得齐刷刷钉在原地。

    连本来靴底陷进软泥时，压出来的细微吱呀声，都被所有人刻意放轻的动作压了下去，连呼吸的声儿，都刻意压得绵长，不敢在静得发瘆的雾里，弄出半分多余的响动。

    秦霄扶着旁边浸得发软的草茎，侧身挤到最前头，顺着尖兵抬下巴，指的方向抬眼望过去。

    黑沉沉的水面上，浮着半截断裂的尼龙枪背带，料子在冷水里，泡了太久胀得发虚，表面覆着一层滑溜溜的薄绿藻。

    一端还挂着块撕得毛边，翘起来的战术背心布片，被细流扯得轻轻晃，另半截直直沉在，泛着油光的黑水里，指尖稍一碰，就晃着沉得更深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
    再往前面数步，积着薄水的泥面上，压出两道深深的、宽宽的拖痕，横在浮着腐叶的泥层上，那宽度根本不是人腿，踩出来的痕迹，边缘的软泥被很重的力道，推得翻卷上来，经风一吹干了半边，硬成发脆的泥壳，两道痕斜斜地，扎进浓得化不开的绿雾里，顺着方向望过去，根本看不到尽头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，没敢直接碰痕迹深处，只把指腹轻轻贴在拖痕底部的泥上，那泥凉得透骨，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。

    却还带着一点，没被风吹干的湿滑黏意，没结成硬壳，说明留下这道沉重拖痕的东西，过去没多久，就在这雾里的某个地方。

    他抬着胳膊，在泥面上方，比了比拖痕的宽度，骨节分明的手指，在半空中顿了顿，没有说话，随即转回头朝身后的人，压着嗓子递手势，让所有人都把枪口朝下指着泥面、做好随时打开保险的戒备，队伍的间距收窄到，伸手就能碰到，前面战友的距离，连平时习惯的大口换气，都压成了细缓的腹式呼吸，谁都不许多喘一声，弄出什么动静。

    队伍顺着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