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战队的每个人都是侧过身子，贴着岸沿一寸一寸地挪，靠外侧那条腿，整个浸进凉水里，水线压到膝盖上头，那水凉得带着沼泽深处，沤了几百年的陈腐寒气，刚浸进去时还麻，走了两步就从腿肚，一路麻到了大腿根。

    软乎乎的水草丝，迅捷的顺着裤管，就那么缠了上来，蹭的大家的脚踝阵阵的发痒，但是谁都不敢低头细看。

    秦霄靠里侧的那条腿，才敢落在硬泥上，落定了，压着泥面试了三秒，确认不会塌之后，这才把身体的重量，慢慢的移了过去。

    有的队员的裤管里，完全的灌满了水，他们每向前走一步，水就从裤脚往外挤一下，咕叽一声的轻响，在死寂里像敲在人心尖上，那人赶紧把裤脚，紧紧往靴筒上勒了两道，勒得腿都有点发僵，也不敢松，怕那点水声，惊着了水底的东西。

    待到挪到一半的时候，中间一个队员的靴底蹬空，靠外那片岸泥，整块塌进水里，噗通一声闷响，浑水翻起来，把水面上那层绿藻膜，震得裂成一片碎块，像被人砸碎的薄绿冰面。

    整支队伍像被那声响，掐住了脖子，齐刷刷钉在原处，连浸在水里的腿，都不敢往回抽——有人甚至能感觉水底下，有东西被这声响惊到，贴着水皮往更深处游。

    水线擦着他们的脚踝，猛地划过去，凉得人后槽牙都咬紧了，手指攥着枪护木，攥得指节发白，连呼吸都从鼻腔里，压成极细的一丝，不敢出半分粗气。

    秦霄一手压着枪托，眼睛一瞬不瞬的，紧紧的盯着水面上，那刚裂开的那片藻膜。

    裂口边缘的绿皮，慢慢往回卷，卷得像被指尖，捻过的薄纸边，卷到一半，底下那点翻起来的浑泥，也顺着水纹慢慢沉了下去，水面重新平了，连刚才塌泥留的痕迹都看不见，没别的动静，他才极轻地动了动指尖，像蝴蝶扇了下翅膀，让队伍接着走。

    绕过那片塌方，前头露出一截，半沉在水里的烂树桩，桩头的木质被泡得发乌，一圈一圈的裂纹里，嵌着黑泥，侧根探进水里那头，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蹭过去，蹭掉了一长条树皮。

    露出来的木质是白的，还渗着湿气，边缘没有水藻，光溜溜的，像刚被刮过没多久。

    队伍一个接一个，从那截树桩，背后的浅沟里挤过去，那沟窄得两个人错身都难，最窄的地方，人得侧着肩膀，胸口贴着树桩上，泡软的木面，蹭下来的粘乎乎的木浆，沾在战术服的肩甲上，凉得人皮肤一缩，谁都没敢抬手去擦。

    轮到走在最后的队员时，他脚下踩着的泥，忽然轻轻往下一软，水面上贴着靴帮，浮起一层油花似的薄膜。

    他屏住气，把重心往树桩那边靠，一点一点把脚抽出来，抽到一半，脚踝边上，被什么细小的东西，轻轻一撞。

    那东西不大，撞的力道也轻，像一片掉下来的干苇叶擦过皮肤，撞完就往深处游走了。

    水面上只多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小涡，转了两圈就消得没影。

    他整条后背的汗毛，一下子全立了起来，牙关咬得腮帮子发僵，一声没吭，加快脚步跟上前头的人，连踝骨边被那东西鳞片，蹭过的糙感，都没敢低头去看。

    绕过这截树桩，那片静水就给甩在了身后。

    岸沿又宽了几分，泥土也硬实起来，被雾里的小风，刮得结了层薄脆的泥壳，踩上去能听见壳面细碎的开裂声。

    秦霄踩上干一点的泥面，回头看过去，那层被拱开的藻膜，已经合得只剩一丝细缝，水面上那串气泡，换了个地方冒，从静水中心，挪到了更靠里、更贴雾的方向。

    他没多看，转回身，视线落回脚下。

    那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拖痕，在这片静水边上断了，泥面上只剩浅浅一道压印，一直滑到水里，就没了下文。

    可绕过这片水，对岸那片同样浮着腐叶的泥涂上，一道更浅的压印，又续了出来，仍旧是贴着泥皮滑过去的形制，仍旧往绿雾最浓的那个方向，直直扎进去，看不出尽头。

    秦霄盯了那道压印两息，下颌线绷得硬邦邦的，抬手往前一挥。

    整支队伍踩稳了脚下的实泥，顺着那道续上的浅印，重新往雾里走，靴底落地，比方才更轻，也更沉——轻得像怕踩碎了地上的薄霜，沉得像每一步，都要在泥面上，留下实打实的印子，半点虚浮的力道都不肯使。

    眼前的雾比方才更沉了，沉得连走在最前头的张磊的背影，都只剩一团模糊的灰影——先前还能辨认出他战术背心上，沾着的泥块棱角，这会儿那轮廓，像被融在湿海绵里的墨。

    顺着雾的边缘慢慢洇开，明明不过隔了两米远，却像横了半片，望不到头的沼泽，走在后面的人，缓缓的伸了个手，都差点够不着他背包上，晃荡的织带。

    队伍不得不把原本安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