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破水而出，弗莱一眼就看见范德比尔特先生正斜倚在更衣室门口。

    这位总管依旧穿着标志性的棕色西装，正低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单片眼镜。

    “喔，你们来了。”范德比尔特指了指更衣室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换掉潜水服吧，尽量穿轻薄点。我相信你们都会用冷却咒。

    但听我说，在熔炉跟前，冷却咒的效果可不比一张湿纸巾强多少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眼龙九的龙皮连体衣，补充道：“龙皮虽然隔热性能绝佳，但一旦热透了，那滋味可就像把自己关进了一个随身烤箱，想散热都难。”

    龙九和赫敏有些为难地看向弗莱。这深海之下常年维持在两三度，众人身上穿的都是春秋款，哪来的清凉夏装？

    难道要回欧根亲王号去换么？

    更何况龙九习惯贴身穿着龙皮衣，里面本就没什么多余的衣物。

    要是和弗莱独处，那自然是无所谓，可是眼下当着外人的面，哪里好意思宽衣解带？

    弗莱安抚地拍了拍赫敏的肩膀：“先去把潜水服脱了吧，其他的我来处理。”

    不多时，赫敏便从更衣室钻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连套头毛衣都脱掉了，只剩下一件浅色的羊毛针织开衫，双手紧紧抓着领口，语气里带着些许抱怨：

    “这样总可以了吧？我现在都觉得有点冷了。”

    范德比尔特没接话，而是从旁边的小保温箱里端出一盘蛋筒冰淇淋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来吧，一人一个，下去之前先给胃降降温，能让你们多坚持一会儿。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了眼龙九，自嘲地摊了摊手，“我可打不了龙小姐那么高的层数。我试过，我最多打三个球，而且不吃就倒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接过冰激凌，范德比尔特带头踏上楼梯。

    他在转角平台处停下，魔杖轻敲一侧的灯架。

    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咬合声，墙角的几块钢板飞掠而来，在半空中衔接成了一道倾斜向下的幽深走廊。

    范德比尔特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几块平台：

    “从这里往里一共有五座熔炉，每座熔炉都要能够供应现在沉船之城所有的魔力开销。

    但我们每天只开三座，另外两座停机检修。打开的三座中一台供日常使用，一台生产高强度魔力液，最后一台备用。

    按照这个月的轮值表，德西尔维斯特里先生现在正在3号熔炉里。”

    弗莱没急着迈步，试探着问道：“在熔炉工作的炼金师，门槛很高吗？”

    “正好相反，”范德比尔特轻嗤一声，“不算高，只要肯吃苦，哪怕是o.w.l.(普通巫师等级考试)全t的混混都能干。”

    “那挑选标准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原本是轮值。

    但那里的环境实在太艰苦，还得熬着不能做私人研究。

    研究员们宁愿花钱雇人顶班，也不想去受那份罪。

    后来干脆改成了自愿制，给三倍薪水，总能吸引到一些急需加隆的人。”

    范德比尔特清了清嗓子，前后翻动了几页手里的文件：

    “咦，你们要找的这位德西尔维斯特里先生……

    他从6月份干到现在，在里面闷了快半年了。

    这么缺钱么？”

    弗莱和赫敏、龙九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这事绝对有鬼。

    范德比尔特叮嘱道：“实在难受就退出来，楼上我屋里冰激凌刚补充过，管够。

    我要是不在，你们自己去拿就行。”

    弗莱向范德比尔特道了声谢，便带着姑娘们迈入了走廊。

    随着距离的推进，空气中的温度越来越高，相对湿度又居高不下……

    起初，赫敏还笑眯眯地调侃范德比尔特小题大做，觉得这暖融融的气温舒适如春。

    甚至还在走廊上转了几个圈，粽发调皮的从弗莱胸口掠过。

    但这种惬意转瞬即逝，热浪很快就像墙壁一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

    赫敏试着施展了几道冷却咒，却发现魔杖上吹出的风仿佛被烧开了，只能带来片刻绝望的清凉。

    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蠢到念错了咒语，用了热风咒。

    龙九倒是一句话也没抱怨，但弗莱看到她的脖颈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蜜色的脸庞比往日红晕了许多，总是裹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也被她扯开了一些。

    唯独弗莱面色如常，甚至连呼吸都没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