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主低着头走出来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旧格子外套，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。

    孟知秋赶紧追上去。

    把一袋洗好的水果塞到他手里。

    “许宗恒，你早上又没吃饭。”

    原主涨红了脸，接过水果。

    “谢谢”两个字说得磕磕绊绊，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记忆快进。

    本博八年时间。

    孟知秋倒追原主整整四年。

    帮他去图书馆占座，替他去食堂打饭。

    知道他家里穷，偷偷帮他垫了一学期的学费。

    甚至熬夜帮他查资料，润色毕业论文。

    原主不是没感觉。

    孟知秋笑着递给他热豆浆的画面，在记忆包里被标记为高频回放片段。

    说明原主在无数个深夜里，反复回忆过这个画面。

    但每次孟知秋靠近，原主就本能地后退。

    自卑刻在骨头里。

    自己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，连饭都吃不饱。

    而孟知秋是省城大医院主任的女儿。

    他觉得配不上。

    整整四年，两人连手都没牵过一次。

    画面跳到实习期。

    原主在京云附一院轮转。

    那时候，他被沈书仪的父亲看中了。

    沈父主动搭桥，安排他和沈书仪相亲。

    沈书仪家世优渥，气质出众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，沈父在院里人脉深厚，能直接决定他的前途。

    原主面临选择。

    一边是跨越阶层的捷径，一边是追了自己四年的姑娘。

    他选了前者。

    孟知秋得知他要结婚的消息那天。

    独自在医院天台坐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就是朋友圈里那张夕阳照的地方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她交了调科申请。

    从妇产科转去了肾内科。

    她和原主原本同在妇产科规培，她不想再看见他。

    记忆到了尾声。

    此后十几年。

    孟知秋在肾内科一路拼搏，做到主任。

    至今未婚。

    三十七岁，一个人住。

    她和原主在医院里，维持着极有分寸的同事关系。

    见面打个招呼，不冷不热。

    但她隔三差五发推文给原主。

    用最体面、最不越界的方式，保持着一根不断的细线。

    原主心知肚明。

    他每条都点赞，却从不多说一个字。

    那些“谢谢分享”和“有空拜读”，是他能给出的全部回应。

    多一个字，他都怕越界，怕惹麻烦。

    许宗恒从心流中退出来。

    右手攥着冰凉的铁扶手，凉意让他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他松开手，活动了两下僵硬的手指。

    盯着消防楼梯间灰扑扑的水泥墙，发了半天呆。

    全搞明白了。

    孟知秋不是仇人。

    她是追了原主四年没追到，因为原主为了前途娶了别人而转科的初恋。

    或者说，是单相思。

    今天他大大咧咧跑去替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问肾源。

    还当面接老婆的电话，用那种亲昵的语气说“乖乖等我”。

    这等于拿盐往孟知秋的伤口上搓了两遍。

    许宗恒叹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真是大意了。”

    他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“早知道有这层关系，打死我也不会这么冒失跑上门去触这个霉头。”

    他在心里向林小冉说了声抱歉。

    这事他没招了。

    孟知秋那边根本不是按规矩办事，是带着情绪。

    他越插手，事情越糟。

    算了，大不了自己拿钱，借个十万块给她应急。

    毕竟这小妮子那天晚上在凉亭里，确实卖了力气。

    帮他赚了签到点。

    许宗恒理清了思路，准备离开楼梯间。

    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。

    许宗恒掏出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