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宗恒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笑里没什么温度。

    “对，我有老婆。”

    “刚打了四个电话给她，一个没接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你活该。”宋婉清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活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语气忽然变了，不是调侃，不是痞气，而是一种很平的、像在陈述事实的冷静。

    “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那段视频播出来之后，沈书仪当着三百多人的面……没闹，没哭，没砸东西，没冲上台扇我巴掌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她在想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宋婉清没吭声。

    “她不是在伤心。”

    许宗恒的目光落在台灯旁边一个空杯子上，像在看一个很远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她在算账。”

    “这件事对京云一刀夫人这块招牌的伤害有多大。”

    “止损方案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离婚划不划算。”

    宋婉清转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眼底的神色复杂得像打了个死结。

    许宗恒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背对着她。

    秋夜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，把白大褂衣摆吹得轻轻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    “这日子，过不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宋婉清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字面意思。”

    许宗恒转过身。

    台灯的光只够照半张脸，另外半张沉在暗处，看不清表情，只看得见眉骨下面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倦意。

    “我在想，是不是该把离婚提上日程了。”

    宋婉清的理智抓着她的后领口往外拽。

    该走了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有老婆。

    今天刚在全院三百多人面前，被曝了她和他亲嘴的视频。

    现在她又站在这间只亮着一盏台灯的办公室里，跟他共处一室。

    要是再被人看见。

    就不是地震了，是海啸。

    但她的腿钉在原地，一步没动。

    她直视窗前许宗恒的侧影。

    手术台上力挽狂澜、逆向盲操救下整条神经的男人。

    天桥上拨开人群、顶着刀刃往前冲的男人。

    走廊里一把把她拽进怀里、挡在身前的男人。

    今天讲台上当着全院的面，把所有脏水一口喝干、把她从耻辱柱上拽下来的男人。

    画面一层层叠上来，压在胸口，又酸又闷，堵得她快喘不上气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不该替我说那些话的。”

    宋婉清的声音有点哑了。

    “你把自己搞成了骚扰下属的流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许宗恒回过头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说实话？”

    “告诉全场……我就是看上你了，那天走廊上就是忍不住亲的？”

    “让三百个人一起看你的笑话？”

    宋婉清没接话。

    半晌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，睫毛垂着，嘴唇抿得发白。

    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许宗恒走过去。

    步子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
    他走到宋婉清面前停下，两人隔不到半步的距离。

    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味。

    “宋婉清。”他叫她全名。“你今天来找我，不只是为了问刚才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宋婉清仰头看他。

    睫毛上沾了点水光，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许宗恒抬手，食指勾住她下巴微微抬起。

    动作不重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。

    “你是来确认一件事。”他低头，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发。

    “你想确认，我对你到底是权宜之计，还是真的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宋婉清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没有推开，依旧抓着他。

    力气不大，双手却在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