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是这么说的。

    但拳头不打了，腿不蹬了，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没有再起来。

    左手虽然揣在怀里装无所谓，指尖却不自觉地蹭了蹭最近那个购物袋的丝带。

    许宗恒全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没拆穿，没多说。

    挨着她坐下来，掏出手机。

    点开一段视频，屏幕竖起来，怼到她眼前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看。”

    沈书仪狐疑地瞄了一眼。

    屏幕里跳出来的脸，是恒泽集团大少爷张阳。

    他对着镜头微微低头，语气诚恳到了骨头缝里，一句一句复述。

    自己如何为了项目资金逼迫宋婉清，如何找人剪辑走廊监控视频构陷许宗恒，又如何对嫂子深表歉意。

    沈书仪看着屏幕，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在变。

    冷先退了。

    怒缩了一截。

    眉头拧着，又松开。

    松开，又拧。

    她把视频拉回去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进度条走到末尾的时候，她的大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三秒钟。

    还想再看一遍，但硬撑着没拉。

    许宗恒在旁边一言不发，静静观察。

    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。

    沈书仪的骄傲是长在骨头里的。

    她害怕的从来不是丈夫出轨。

    她害怕的是“京云一刀夫人”被当众打脸，害怕自己在太太圈里沦为笑话。

    现在张阳的道歉视频摆在眼前，宋婉清的存在被定义成了“构陷工具”。

    那根最深的刺，拔掉了七八分。

    剩下的两三分，需要一个台阶。

    一个足够体面的，让她能说服自己“我没有被背叛”的台阶。

    许宗恒收起手机，长叹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双手握住沈书仪的肩膀。

    语气不凶、不急、不讨好。

    像个被生活捶了一天的中年男人，只剩一股子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老婆，我错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沈书仪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这破主任，我不当了。”

    沈书仪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在这医院累死累活干了十二年。”许宗恒苦笑，“就落了个京云一把刀的虚名。结果呢？遭人嫉恨、遭人陷害。走廊上为了护着科室的人出个头，反手就被人剪了视频往死里整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赵平在台上当众停我的职，让我下不来台。”

    他松开手，整个人靠进沙发里，语气一锤定音。

    “明天一早，我就去递辞呈。医生我不干了。这么多年攒的钱省吃俭用够花一辈子的了。我以后就在家陪你，不出去受这份窝囊气了。”

    沈书仪的脸色“唰”地变了。

    辞职？

    许宗恒要是真辞了……

    “京云一把刀”没了。

    “一把刀夫人”也没了。

    她以后出去跟太太们喝下午茶，人家问“你老公做什么的”，她怎么答？

    “在家歇着呢”？

    那些比她年轻漂亮的，比她嫁得好的，能在背后笑她一整年。

    “辞什么职！”

    沈书仪一把薅住许宗恒的手臂，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
    “凭什么便宜那些小人！你凭真本事坐上的位子，赵平算什么东西？他凭什么停你的职！”

    许宗恒心里乐了。

    稳了。

    这女人的命门，他闭着眼都能摸到。

    “可那个视频……”他故意拖了个尾音，露出犹豫。

    “那视频刚才不是说清楚了吗！”沈书仪急得声音都劈了，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，“张阳那个混蛋构陷你！故意拿宋婉清当幌子做的局！我要是真信了，那才是中了他们的圈套！趁了他们的意！”

    说到这儿，她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宗恒的脸。

    嘴唇抿了两下，问出最后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刀子一样的认真。

    “那你跟我说实话……你真就对宋婉清，一点意思都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你敢发誓？”

    许宗恒举起右手。

    三指并拢，指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