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宗恒没松手。
他低头看她抵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。
平时拿手术刀的手。
稳得能在零点几毫米的血管壁上走钢丝。
现在在发抖。
走廊上传来声响……
护士推着换药车经过。
轮子碾过瓷砖接缝。
骨碌碌。
骨碌碌。
由远到近。
再由近到远。
还有两个病人家属走过去,边走边聊天。
声音清清楚楚地从门缝底下渗进来。
一门之隔。
许宗恒不光没松开她的衣襟,右手反而往下。
落在自己长裤的皮带扣上。
“咔哒。”
金属扣弹开的声音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得格外响。
紧接着,拉链。
齿轮咬合一节一节松脱。
每一声。
都像直接落在宋婉清的心脏上。
她脸上的红一瞬间全褪了。
煞白。
然后又烧回来。
比刚才还红。
胸口剧烈地起伏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她瞪大眼睛看着他,所有的字全卡在喉咙眼里打转:
“你疯了?!”
气音。
拼命压着嗓门的气音。
“门没锁!!”
许宗恒抬起眼。
看着她。
嗓子又低又哑,慢条斯理的:
“关着门。”
停了半拍。
“谁知道里面什么情况。”
宋婉清站着没动。
也没走。
许宗恒没催她。
只是把旁边的转椅往后推了两寸。
给她面前让出一小块空间。
走廊上,声音又来了。
这次是两个规培医生在讨论病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……
在门外停住了。
“许主任在里面吗?”一个声音问。
“不知道。刚才好像看到他进去了。”另一个答。
宋婉清的呼吸停了。
整个人钉在原地。
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她死死盯着那扇木门。
门把手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哑光。
要是下一秒,那个把手往下压了……
脚步声没停留太久。
往远处走了。
声音越来越小。
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宋婉清的呼吸才接上来。
她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许宗恒靠在桌沿上。
以为她要走。
没拦。
宋婉清走到门边。
手搭上门把手。
停了一秒。
然后……
按下了反锁键。
“咔嗒。”
很轻很轻的一声。
但掉在这间寂静的办公室里,比刚才皮带扣弹开的声音还要响。
宋婉清整个人靠在门板上。
她没看许宗恒。
视线盯着脚底下那块地砖的接缝。
声音闷在嗓子最深的地方:
“就这一次。”
许宗恒站在椅子旁边。
没吭声。
宋婉清转过身去。
一言。
两语。
三叹。
白大褂的衣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。
如微风中拂过的树叶。
她退到办公桌跟前。
驻足。
随后……
沉沉低下了头。
那平日扎得规整的长发,这时候垂下来,掩盖了大半容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