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副官不可思议地看向傅文佩，“八夫人……”

    傅文佩轻声却坚定地道：“依萍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，我听依萍的。”

    李副官猛地站了起来，大声嚷着：“依萍小姐，我不去！要我面对九姨太那刻薄恶毒的嘴脸，在她手底下讨饭吃，我宁愿上街去讨饭！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上街去讨饭，李嫂呢？可云呢？你要带她们一起去上街讨饭吗？”依萍淡定地坐着，语气不疾不徐。

    “依萍小姐，我说上街讨饭只是打个比方，现在司令知道了我的情况，我家的日子会好过起来的。再说我还可以上街拉黄包车，饿不了她们娘俩。”

    “李副官，我爸来了两次，给了你钱，给了你承诺，并不能把你的问题彻底解决掉。

    你想想，可云的病不是一下子就能治好的，可能三五个月，可能三年两年，也有可能永远治不好。这两百块钱是远远不够的，你始终还是要跟我爸要钱，跟他讨生活的。

    李副官，现在我爸突然听到这个事情，受到的冲击很大，心里的愧疚很深，自然什么都好说。

    可是时间长了，花的钱多了，雪姨再在他耳边吹吹风，到时他的心理变化了，事情可能就不好办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的，司令跟我承诺过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以前跟你承诺过的事情都做到了吗？十年前，不，五年前你能想象到今天过的日子吗？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李副官迟疑不敢答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说你们一家回去，让我爸天天看着你们，日日提醒他有你们的存在，让他扛起你们这个责任。”

    “依萍小姐，你不要逼我！我不想回去，真的不想回去！”李副官一脸痛苦。

    依萍厉声道：“李副官，不是我逼你！是你在逼我们！”

    “依萍小姐，你说话要讲良心，我什么时候逼过你和八夫人了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没逼过？逼了五年了！本来我和我妈每个月有二十块大洋，日子不会太难过。可是因为要帮助你们家，我们经常米缸空空，鞋子破了都没钱买，连房租都交不出来！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逼你们，是八夫人心善，可怜我们！依萍小姐，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，我也是走投无路，迫不得已的！你现在这样说是要跟我算账吗？好，你算算要多少钱，我还你！不吃不喝我都还你！砸锅卖铁我都还你！”

    “你说的对，我妈心善可怜你们，自愿帮助你们！认识我妈的人，谁不知道她心善？哪怕是不相识的人，哪怕是路边的小猫小狗，我妈看见了也会可怜他们给一口饭吃。更何况是你！

    你哭丧着脸找上门来，两手抱头蹲地上，八夫人八夫人地哭着叫着，我妈能狠下心不帮你吗？

    她宁愿自己不吃也要帮助你！因为你是我爸的下属，是我们曾经在一个屋檐下住过的人！

    可你们家过成今天这样是我妈造成的吗？是我妈欠了你们家吗？不是！我妈从来不欠你的！她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帮你！

    难道就因为她是自愿的，你就可以昧着良心说不是你逼的吗？就可以不承她的情吗？

    现在我只不过说了几句实在话，你就要跟我妈算账？你算得清吗？你还得了钱，还得了我妈的人情吗？

    李副官！你摸一摸自己的良心再说话！”

    李副官怔住了。

    依萍又道：“你有骨气，你要面子，你宁愿外孙病死，宁愿可云疯癫，宁愿一家人穷困潦倒，你也不去求助我爸爸！

    因为你不想看雪姨的脸色，不想听她侮辱你，所以你来找我妈！我们被我爸从大别墅赶了出来，我妈没有工作，我年纪还小，我们哪来的钱？李副官！你知不知道我们哪来的钱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我…”李副官涨红了脸，羞愧得说不出话来！

    “你知道的！你只是假装不知道！那我今天就明明白白跟你说清楚，是我每个月去跟我爸要饭一样要来的！是我看着雪姨阴阳怪气的嘴脸，听着她的冷嘲热讽像叫花子一样讨来的！

    你有骨气，你要面子，我没有骨气吗？我不要面子吗？你花着我讨来的钱，你就很有骨气，很有面子吗？比直接求助我爸有尊严吗？”

    李副官身体发抖，咬着牙关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！

    一直低着头的傅文佩发出细细的哭泣声，不停拿手帕擦着眼泪。

    “呵！什么大名鼎鼎的黑豹子！只是一个被女人耍得团团转，是非好赖不分的无能男人！

    而你跟他一丘之貉！是欺软怕硬的孬种！你专挑软柿子捏！

    你不敢面对嚣张跋扈，尖酸刻薄的雪姨，你就来找我心软善良，好说话的妈！

    换个角度来说，李副官你比雪姨还可恶！雪姨欺负我们是在明面上的，是明目张胆的，我们都知道她坏，可以直接骂她！

    你的欺负是暗地里的，让我们有苦说不出来的！就像你说的，你没有逼我妈，是我妈心甘情愿帮助你的！我们为你受了多少罪都是自愿的，都是活该的！

    我们甚至连一句埋怨的话都不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