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了许久，仿佛要将这数月来的恐惧、委屈、愤怒和绝望都随着泪水流干，桃栖才渐渐平静下来，只剩下偶尔抑制不住的抽噎。

    心中的郁结随着这场大哭宣泄出大半，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感觉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。

    辛予戎什么也没问，只是默默地等她哭完，然后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示意她跟上。

    他带着她回到了那座熟悉而安静的小院。

    小院依旧如故，与她离开时并无太大变化。

    干净的青砖地面，窗明几净，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
    看来书生这几年生活确实改善了不少。

    桃栖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走进屋内，辛予戎先是去灶间烧上水，然后才看向蜷缩在椅子上、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桃栖，开口询问：

    “发生何事了？可是……在外寻亲时，遇到了强人？”

    桃栖自然不可能将青云宗的遭遇、朋友的惨死、分身的牺牲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告诉书生。

    她只是将脸埋在膝盖里，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承认了这个最简单也最合理的解释。

    辛予戎见状，便不再多问，似是怕再勾起她的痛苦回忆。

    他为桃栖烧好热水，指了指灶房的方向：

    “先去洗漱一下吧，灶房里还有些吃的，你自己取用。你原先住的那间侧屋东西都还在，洗完自己去换身干净衣裳。我出门买些吃食回来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便转身离开了小院。

    桃栖默默洗漱完毕，就这样光着身子回到侧屋。

    看着铜镜中那个头发湿漉漉、眉眼间带着疲惫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自己，她伸手撩开额前的碎发，仔细端详着这张脸。

    看着自己的脸，她不禁又想起了赤璃。

    那个总是活力四射、有时又变态得让她头疼的分身。

    心底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又趁机响了起来，充满了蛊惑：

    “看吧，就是这张脸……多么好的武器啊……既然现在报不了仇，何必把痛苦憋在心里？”

    “去找那些凡人发泄！用你狐狸精的天赋去迷惑他们，扰乱他们，祸害他们！让他们也尝尝痛苦的滋味！”

    桃栖看着镜中的自己，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，她吐出两个字：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

    再次见到辛予戎，感受到那份平淡却真实的温暖，让她想通了很多事，也变得更加坚定。

    让她将对仇人的愤怒转嫁到无辜凡人身上？

    她做不到。

    王铁牛、林岩、赤璃的仇，她一定会报！

    但不是现在，不是用这种堕落的方式。

    辛予戎的恩情，她也一定要偿还。

    至于这心魔？

    就让它再蹦跶一段时间吧。

    只要自己心志坚定，它便影响不了自己。

    她桃栖还是那个桃栖，内心从未真正改变过。

    不过，心魔有一点确实说对了。

    桃栖对着镜中的自己，重新露出了一个熟悉的、带着点痞气的笑容，只是这笑容里，难免掺入了一丝苦涩。

    报仇，需要力量。

    而现在赤璃不在了，《炎君焚天诀》无法独自修炼，光靠《五行生生养魂诀》辅助和提升五行术法，是远远不够都。

    她需要重新拾起狐狸精擅长的那些妖法——

    勾魂摄魄，迷乱人心……诸如此类。

    以前她心里总有些膈应，放不下那点可笑的“爷们尊严”，排斥这些看似阴柔邪门的手段。

    但现在，她准备坦坦荡荡地接受这一切。

    反正只要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是个纯爷们就行了，用什么手段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结果。

    想到这儿，她利落地翻出一件素色的襦裙换上，尺寸似乎还有些偏小，更衬得她身形纤细。

    调整好心态，她推开侧屋的门，准备好好看看这小院四年来的细微变化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子尖利高亢的喊声：

    “辛郎！辛郎在家吗？”

    桃栖皱了皱眉，扬声道：

    “辛公子出门了，不在家。”

    门外的女声一听见桃栖的声音，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了怒意和质问：

    “你是谁？为什么会在予戎家里？”

    桃栖无语，耐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