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拜三一早，陈烬睁眼先攥桌腿。

    榆木桌腿咯吱一响，五道指印嵌进去半寸深。一千六百斤，离淬体三层还差两百。他摊开掌心，青铜镜面浮出一行古字：鉴力四，未用。昨天用了三次，睡一觉全回满。

    他洗了把脸，给房东发了条微信，问能不能宽限到礼拜五。对面秒回：“你小子拖三个月了。”陈烬正琢磨怎么回，老周头的破锣嗓子已经在门外炸开了。

    “陈烬！还走不走了？钱老太那边都催两回了！”

    陈烬推门出去。老周头骑着他那辆电三轮，车斗里撂着两条空麻袋，嘴里叼着半根油条。

    “城西塔影巷，钱老太，老头子刚走，儿子儿媳急着卖房，旧货按堆清。”老周头一甩头，“我跟她说了，今天带个识货的去。你可得给我长脸。”

    “给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我让她开价。她伸了三根手指头，三百。”老周头嘿嘿笑，“你小子别给我还到八十就行。”

    陈烬上车。电三轮突突突往城西扎，拐过古玩城东头空地，老周头朝那边努了努嘴：“看见没，黄大师的人。”

    空地上蹲着两个穿练功服的，正拿卷尺量场子。

    “昨晚上到的，住周家安排的酒店。有人看见他今早在古玩城转了一圈，跟好几个摊主握了手。”老周头呸了一口，“阵仗不小。”

    陈烬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：“量就量吧，别量出圈去就行。”

    塔影巷在城西老城区，巷口已经围了半截蓝色铁皮挡板，墙上喷着红漆的“拆”字。往里走两百米，老周头推开一扇掉了半边漆的木门。

    院子不大，旧东西摞成小山。铜的、铁的、木头的、陶的，混着旧衣服破箱子堆了一地。一个老太太正弯腰从里头扒拉，灰布褂子，裤腿沾着泥，听见门响直起腰。

    “钱婶儿！人来了！”

    钱老太打量了陈烬两眼，没急着说话，先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：“喝水不？”

    “不渴，您先带我看看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都在那儿了。”钱老太指了指那堆破烂，“老头子在的时候攒的，啥都舍不得扔。我也不懂值不值钱，你看着给。儿子说礼拜五带人来清，我想着先卖一样是一样。”

    陈烬蹲下来翻。铜盆、铁壶、旧钟壳子、缺腿的算盘，大多确实是破烂。翻到最底下，手指碰到一件冰凉的东西，他一抽，是一盏旧铜灯，巴掌大小，灯座覆着厚厚一层黑包浆，灯盏缺了个口。

    他手指贴上去，掌心古字浮现：明万历，铜鎏金，内务府造办处式，灵性五。

    鉴力剩三次。

    陈烬面色不变，把灯翻了个面。灯座底部一圈云纹，中间一方框，里头刻着“烬记”两个字。他眼皮跳了一下——他爷爷的铺子。

    “这灯多少钱？”老周头凑过来。

    陈烬没理他，继续翻。灯旁边压着一只铜镇纸，松鼠葡萄纹，包浆同样厚实。手指一贴：清中期，苏工，灵性二。鉴力剩两次。再翻，角落里一把铜锁，民国，灵性一。鉴力剩一次。

    剩下的是真破烂，没有灵性。

    “钱奶奶，”陈烬站起来，“这堆铜器，我给您五百。”

    钱老太一愣：“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五百。”

    “收破烂的才给八十……”老太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，“你这孩子，别是看我老了糊弄我。”

    “糊弄您对我没好处。”陈烬笑了笑，“灯和镇纸我能修，修好了转手能卖几个钱。您要是觉得亏，我再添五十。”

    “不亏不亏！”钱老太赶紧摆手，“五百就五百！”

    陈烬数了五张票子递过去。钱老太刚接过来，院门外一阵电动车刹车声，紧跟着一个男人嗓门隔着墙就砸进来了。

    “妈！你卖啥了？”

    院门被猛地推开。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闯进来，后面跟了个卷发女人。男人一眼看见陈烬手里的铜灯，三步并两步冲过来：“这铜灯是古董！你给五百？糊弄谁呢！”

    老周头挡在前面：“大强，你妈自己开的价。”

    “我妈懂个屁！”大强伸手就要夺灯架上的铜灯。

    陈烬把灯往身后一收，看着他：“你说值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我找人问过！这种老铜灯，少说五千！”

    “谁给你问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大舅哥！他收了好几年破烂了！”

    陈烬把铜灯举到大强面前：“明万历，铜鎏金，内务府造办处的东西，完整器市价八千到一万二。我手上这个，灯盏缺一口，灯座锈蚀，鎏金就剩三成，修不好就是个残器。你大舅哥给你报的五千，是修好了的价，还是当废铜的价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要觉得亏，行，东西你拿回去，钱退我。”

    大强嘴张了张。卷发女人接话了：“那也不能五百！加钱！加两千！不，加三千！”

    “加钱可以。”陈烬掏出手机，“这铜灯是你妈卖给我的，钱我已经付了。你要加价，可以